字字如刀,句句誅心!
陳掌柜臉上紅白交錯,額角青筋突突直跳,他死死盯著蘇老頭,眼神怨毒得像淬了毒的蛇牙。
周圍人的眼神如同針尖麥芒,刺得他渾身不自在。
他猛地一揮袖子,色厲內荏地吼道:“好!好你個蘇大夫!牙尖嘴利的!咱們走著瞧!”
說罷,他再無顏面停留,帶著那些垂頭喪氣的打手,在一片指指點點和鄙夷的目光中,灰溜溜地擠出人群狼狽離去。
杏林堂門口,爆發出幾聲解氣的叫好聲,蘇老頭緊繃的脊背微微松弛下來,但眼底的凝重并未散去。
他知道,這梁子是徹底結下了,且對方絕不會善罷甘休。
幾乎是杏林堂門前這場對峙剛剛落幕的同一刻,梧桐里另一端,留香居的煙火氣正以另一種方式升騰。
灶房里,熱浪滾滾。
巨大的鐵鍋架在猛火上,金黃色的菜籽油燒得滾熱,微微冒起青煙。
蘇明華系著干凈的圍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潔白的小臂,她眼神專注,動作迅捷如風。
旁邊案板上是孫氏剛剛片好的,透著粉嫩光澤的草魚片,浸潤在加了蛋清,少許鹽和黃酒的漿汁里。
“滋啦――!”
一勺混合著新鮮花椒粒,姜末蒜末的料頭被蘇明華投入滾油中。
一股麻香的氣味如同爆炸般沖出灶房,強勢地席卷了整個梧桐里。
“咳咳…阿嚏!”巷口柳文淵的卦攤前,一個正等著算卦的婦人被這突如其來的霸道香氣嗆得連打幾個噴嚏。
她眼淚都出來了,卻又忍不住伸長脖子使勁嗅:“嚯!這是什么味兒?這么沖!這么香!”
“我的老天爺!”另一個食客一臉陶醉的使勁吸著鼻子,“這味聞著可真香啊!蘇娘子這是又弄出了什么神仙吃食了?”
灶房里,蘇明華對這股嗆人的香氣恍若未聞,她全神貫注。
待料頭在滾油中炸出濃郁的棕紅色,麻香辣味達到頂峰時,左手端起一大瓢熬得濃白的魚骨高湯,手腕一翻,嘩啦一聲傾入鍋中。
“嗤――!”
白浪翻滾,蒸汽沖天!
濃湯瞬間將滾燙的辣油和料頭沖開,融合成一片誘人的紅亮湯色,麻與辣的鋒芒被醇厚的高湯包裹調和,化作一種更為深沉復雜的鮮香。
蘇明華右手抄起旁邊一碗雪白的魚片,手腕輕輕一抖,薄薄的魚片雪花般均勻地撒入沸騰的紅湯之中。
魚片一入滾湯,一下子就由粉白變得凝白卷曲,如同綻開的花瓣。
她動作不停,又撒入一大把切得細細的萵筍絲和泡發的黑木耳絲。
最后,她拿起灶臺邊一個小陶罐,從里面抓出一小把油亮烏青的新鮮花椒粒,均勻地撒在湯面最中心滾沸之處!
“滋…”
熱油激發出花椒粒的麻香,這股新鮮的麻意,如同畫龍點睛,將整鍋湯的香氣都提升到了另一個層次里。
它與之前的干花椒麻香截然不同,更直沖天靈蓋,混合著魚片的鮮甜,高湯的醇厚,辣椒的勁爽,蔬菜的清脆,形成一種令人頭皮發麻,口舌生津,欲罷不能的復合型沖擊。
“花椒魚片――出鍋嘍!”蘇明華一聲清亮的吆喝,將這一大鍋紅亮滾燙,椒麻香氣四溢的魚片湯穩穩地倒入一個巨大的粗陶盆中。
鮮紅的湯,雪白的魚片,翠綠的萵筍絲,烏黑的木耳,油亮的青花椒點綴其間,視覺與嗅覺的雙重暴擊!
早已被香氣勾引得坐立不安的食客們瞬間涌向柜臺:“宋老板!給我來一份這個!”
“這是什么神仙味兒?快!給我這桌來一份大的!”
“聞著就下飯!多少錢一份?”
柳文淵的卦攤前徹底沒人了,連他自己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心思早飛到了那盆紅亮誘人的魚片湯上。
梧桐里方才因杏林堂風波帶來的緊張壓抑,竟被這一鍋鮮香的花椒魚片硬生生沖開了一道口子,重新被鼎沸的人聲和誘人的食物香氣填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