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老頭心頭一凜,聽懂了他話里的提醒,這假藥風波雖暫時平息,但真正的暗流恐怕才剛剛開始。
他再次深深一揖:“老朽謹記大人的教誨!”
周正不再多:“把人帶回去!”
胖虎沖后面喊了一聲,兩個衙役押著那面如死灰的伙計,在人群的議論紛紛中離開了梧桐里。
一場風波,似乎隨著官府的介入和元兇的落網而暫時畫上了句號。
杏林堂門前的人議論著散去,不少人看向蘇老頭的眼神重新帶上了信任,陳三罐長長舒了口氣,感覺壓在心口的大石終于挪開了些。
只有蘇老頭和周正目光短暫交匯時,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那陳掌柜離去時怨毒的眼神,絕非一個伙計背鍋就能輕易抹去的。
就在周正宣布處置結果,眾人心思各異之際,恒泰源藥行高墻深院的后門角落,一個不起眼的狗洞邊,幾叢茂盛的雜草微微晃動了一下。
墨玉從那狹窄的洞口鉆了出來,它油亮的黑色皮毛上沾了幾根草屑,但行動依舊優雅從容。
它嘴里還叼著一個東西,仔細看去,是一本巴掌大小,封面油膩發黑,卷了邊的厚厚線裝冊子。
金色的貓眼警惕地掃視了一下寂靜的后巷,確認無人后,它叼著那本冊子,貼著墻根的陰影,幾個無聲的縱躍,便消失在小路的盡頭。
那本冊子封面一角,隱約可見一個模糊的墨字印記,像是隨手蓋下的私章,又像是某種不為人知的標記。
梧桐樹巨大的樹冠在夕陽下投下長長的影子,將歸去的小小身影和它叼著的秘密,一同溫柔地吞噬。
留香居灶房的煙火氣尚未散盡,空氣中殘留著椒麻的余韻,宋安沐端著洗凈的碗筷盆子,腳步有些發飄地走回后院井臺邊。
她的心還在為墨玉的潛入和未知的結果而懸著。
剛把盆放下,墻根陰影處便無聲地滑出一團油亮的黑影。
是墨玉!
看到它嘴里的東西,宋安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宋安宇也從板凳上站了起來,小拳頭不自覺地攥緊。
“墨玉!”宋安沐幾乎是撲過去,聲音里帶上了難以置信的激動,“你…你真的找到了?!”
黑貓走到姐弟倆面前,松開嘴,那本冊子啪嗒一聲落在泥地上,激起一小片的灰塵飛揚。
它抬起一只前爪慢慢的舔著,眼神里帶著慣常的慵懶和不屑:“哼,區區幾個蠢人設的障眼法,藏在灶房柴堆最底下,沾滿了灰和老鼠屎,本貓的鼻子是擺設嗎?”
它嫌棄地甩了甩爪子,仿佛真的沾上了什么臟東西。
宋安沐顧不上墨玉的吐槽,蹲下身,顫抖著雙手撿起那本冊子。
入手還挺沉。
封面是褐色的粗麻紙,上面沒有任何的字跡,只有一片磨損的污漬,和一個像是隨手蓋下的墨色印記。
“姐!快看看!”宋安宇也蹲了下來,小臉上滿是緊張和急切。
宋安沐深吸一口氣,手指有些發僵地掀開那油膩厚重的封面。
“嘩啦…”
內頁的紙張泛黃發脆,密密麻麻寫滿了蠅頭小楷。
宋安沐的目光快速掃過幾行記錄,她的呼吸瞬間屏住了!
“臘月十七,川貝母,進十斤?”她緊鎖著眉頭低聲念出,“安宇,那天我們和三罐叔去集市,恒泰源鋪面上擺的頂多就五斤!還有這里…”
她快速翻動:“這里黃連標的是上品價!可三罐叔說過,那批貨顏色發暗,根須都發黑了,明明是次品!”
宋安宇用手指點著另一頁:“姐!你看這里!丁等藥材數量這么多,價格怎么跟甲等的差不多?還有這個耗損…”
他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一季下來,耗損的藥材比賣出去的還多?這怎么可能!除非是故意報損的!”
兩人越看越心驚!這賬本處處透著詭異和明目張膽的作假!
“還有這里!”宋安沐翻到一頁,指著幾處記錄末尾不起眼的角落,聲音里帶著發現秘密的顫音,“安宇你看!這些符號像什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