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負責接待點單招呼的是宋安宇,小孩哥精神抖擻,小身板挺得筆直,點單報菜名聲音清亮:“好嘞!三號桌陽春面一碗加蛋,四號桌小餛飩兩碗,加醋加辣子!”
送菜收碟的手腳麻利,他臉上始終帶著笑影,引得不少熟客打趣。
“喲,安宇今兒個是撿了金元寶,這么高興?”一位常來的老客呷了口茶,笑瞇瞇的問。
“沒啥沒啥,”宋安宇嘿嘿一笑,手上穩穩的將一碗熱騰騰,撒著翠綠蔥花的小餛飩穩穩送上,“就是想著晚上…”
他話到嘴邊及時剎住,趕緊扯開話題,小臉一本正經:“想著晚上要讀的書,我爹說了,學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那認真的小模樣,引得老客哈哈大笑,直夸宋家小子有出息。
宋安宇穿梭于桌椅間的身影格外輕快,他心里一直期盼著夜幕的降臨和晚上的游戲戰斗。
與前堂后廚的忙碌相比,后院里卻是一派難得的閑適。
柳文淵此時正歪在一張陳舊的竹躺椅上,就著清晨微暖的陽光閉目養神,手里還無意識的捻著幾枚銅錢。
一旁同樣在竹躺椅上葛優癱的孫大膀,耳朵時不時的就能聽到柳文淵嘴里在念念有詞,細若蚊蠅。
“乾上坤下…否卦?非也非也…震位有異動…貴人西南…西南方留香居…嗯,應在今晚…”
他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顯然心思早已不在曬太陽上了。
杏林堂里,蘇老頭早已在藥柜前忙碌,分揀炮制,動作一如既往的沉穩,而今日的陳三罐格外引人注目。
這個往日里總惦記著廚房吃食的饕餮,此時在藥柜和分藥區卻展現出了驚人的專注和效率。
他照方抓藥的手異常靈活,拉抽屜,取藥材,稱分量,分包捆扎,動作堪稱行云流水,又快又準,幾乎沒有一絲多余的動作。
“二錢天麻,三錢防風,一兩當歸…”他口中復述著藥名,手指像長了眼睛般快速落在對應的藥格上。
連平時需要蘇老頭提點,需要再三辨認的幾味外形相似的藥材都一眼定準,抓取的分量分毫不差。
在轉身稱藥的間隙,他眼風掃過新曬在簸箕里的藥材,嘴里還下意識的念叨著藥材特征,像是在溫習什么武功秘籍:“唔,這卷柏葉子像雞爪…帶點卷邊枯黃的邊緣…那澤蘭的花蕊紅得像…嗯…雞冠花蕊紅,莖稈四棱…記著了…雞爪形葉,卷邊枯黃邊緣…”
仿佛看哪片葉子都能自動對標上晚上游戲中要尋找的圖譜特征。
他甚至破天荒的泡了一大壺特制的菊花枸杞決明子茶,擱在柜臺的一角,時不時就灌上一口提神醒腦,為了晚上的“戰斗”儲備精力。
整個白日就在這充滿干勁的無聲期待中度過。
留香居的食客們只覺得今日的飯菜似乎格外可口,招呼得也比往常更殷勤,那小男娃跑前跑后像陣不知疲倦的小旋風。
杏林堂的病人也感覺今日稱藥打包的效率出奇的高,那個總被蘇大夫溫和訓誡幾句“三罐,仔細些”的陳三罐也顯得格外靠譜起來,眼神里透著股前所未有的認真勁兒。
忙碌的時間總是過得飛快。
當天邊最后一抹瑰麗的霞光被深沉的夜幕緩緩吞沒,留下鎮家家戶戶亮起昏黃的燈火,街上的喧囂漸漸沉寂下來,打更人悠長的梆子聲在巷弄間回蕩著,宣告著夜晚的開始。
留香居也打烊了,門板被從里頭合上閂好,孫大膀也結束了今日份的熱心幫忙和飯后閑談,在陳三罐送來的安神茶幫助下,已早早吹燈歇下。
不一會兒,他那拉風箱一樣的鼾聲,便從前堂里,均勻而深沉的傳了出來,節奏穩定,穿透力十足。
確認了孫大膀睡熟,短時間內雷打不醒后,宋瑞峰對著后院方向,借著隔間門縫透出的微弱月光,做了一個安全的手勢。
早已在后院門邊等候的幾人立刻放輕腳步,如同潛入敵營的夜行者,無聲的穿過連接前后院的小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