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輕微的沙沙聲持續了片刻,他才將罐子放回原處。
石桌發出一聲沉悶的低響。
過了好一會兒,宋瑞峰才抬起了頭,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或焦急或憂慮的臉龐:“東西少,擺在這里大家都看得一清二楚,再金貴的東西,捂在罐子里不見天日,讓它發了霉漚了氣,它也一樣變不成金山銀山,變不成保命的仙丹。”
他眼神里透出堅定的光芒:“咱們不能光坐在院子里嘆氣,光等著天上掉餡餅,得想法子!得讓這點金貴的東西,再生出更多的好處來,變成更有用的東西!”
“生?怎么生?老宋,你想到法子了?”蘇明華眼睛一亮,立刻追問。
就連坐在稍遠角落,一直默默整理草藥簍的孫氏也停下了動作,抬頭看過來。
剛從廚房端來一壺熱水的柳文淵也正好回來,恰好聽到了后半句,放下水壺,饒有興致的在石凳上坐下,習慣性的想去摸他的袖袋。
那里通常放著他的蓍草或算籌,但現在他身上穿著的是家居便服,他只好捻著胡須,凝神細聽。
“對!”宋瑞峰迎上妻子的目光,“得讓這點祛穢散值上加值!你們好好想想,這祛穢散最大的本事是啥?”
眾人面面相覷。
宋安沐試探著回答:“凈…凈化毒氣?能解毒?”
“沒錯!”宋瑞峰用力點頭,“就是能凈地養氣,讓有毒的東西退散!這是它的根本,可咱們之前的想法,是不是都太大了?”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比劃著:“幾十畝,上百畝,甚至整個后山…一步就想登天,腳還沒抬利索,就想著跑十萬八千里,步子邁太大能不扯著么?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咱們為什么不能從最小的,看得見摸得著的地方開始?就從咱們自己家里開始練手!”
“家里?”宋安沐好奇的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追問道:“爹,你想在家里…干啥?”
宋安宇也完全被勾起了好奇心,身體不由得前傾。
“種菜!”宋瑞峰語出驚人,清晰的吐出兩個字。
“種…種菜?”不僅宋安宇愣住了,眾人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陳三罐一直在他那個寶貝零食袋子里掏鼓什么,直到聽到這話,吧嗒一聲,一塊剛捏住的蜜餞掉在了石桌上,他愕然的抬頭看向宋瑞峰。
“對!就是種菜!”宋瑞峰加重語氣,眼中閃爍著一種豁然開朗的光亮和破釜沉舟的決心,重復道:“咱們就用祛穢散!不用多,舀出一點指甲蓋大小的粉兒來,兌上靈泉水,別一大瓢一大瓢的澆,就用個小碗,調成一碗藥湯,然后專門挑一小撮咱們篩了又篩,最飽滿最有精神頭的好種子,在這碗湯水里泡上!”
他站起身來,指了指后院靠墻根的一小片空地,又指向城外方向:“這塊地方就挺好,向陽!或者…張老爹家挨著那片荒灘邊上的地,咱們跟他說說,借巴掌大的一小塊地方,不起眼的邊邊角角。”
他用手比劃出很小很小的一塊,強調道:“就巴掌大!千萬別扎眼!等泡好了種子,咱就下到那小塊地里!把這一碗珍貴的藥湯澆下去!”
看著眾人臉上驚疑的表情,宋瑞峰知道必須解釋清楚他的用意。
“這么做,圖啥呢?”他目光炯炯環視著家人,“就圖親眼看看!咱們花這么大心思弄出來的寶貝,到底有多大的能耐?就圖一個究竟!”
他一字一句的說:“看看這塊撒了寶藥的地里,長出來的小菜苗子,是不是比旁邊什么料都沒加的普通地里長出來的更壯實?根扎得是不是也更深?葉子是不是更綠油油?能不能抗住病?最最要緊的事…”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殷切:“最要緊的是看它扛不扛得住,從地底下滲過來的毒,咱們就是要看看,這藥對被污染的地,到底有多大的用!有多大的保護力!”
“哪怕…”宋瑞峰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絲決絕,“哪怕這一小碗祛穢散藥水最后都用光了,咱們這個試驗沒達到預想…也值!至少咱們真真切切的明白了這東西的金貴到底體現在哪里?它的價值到底是在什么地方?
心里有了這個底兒,以后萬一空間又獎勵了祛穢散,咱們也知道該用在哪個刀刃上!該放多少料才合適!心里踏踏實實的,既不會畏手畏腳像捧著個金疙瘩不敢用,也不至于像沒頭蒼蠅似的胡亂浪費!比咱們現在這樣,守著個罐子又怕又愁,捧著寶也怕摔了要強得多!”
他的話語樸實得就像田壟邊帶著露珠的泥土,透著對土地的理解,還有一種務實而長遠的智慧。
這聽起來簡單,卻讓大家的心湖激起了層層認同的漣漪。
“哎呀呀!”趙氏一拍大腿,發出清脆的聲響,她臉上笑開了花,愁容一掃而光,“老大!我就說你這腦瓜子靈光!跟鉆山豹似的!轉得快!咱們先拿小東西試水,摸準了脾氣再下本錢!這不比悶著頭,把這點寶貝疙瘩當不值錢的粗鹽一樣瞎砸出去強個千倍百倍?真是好主意!我看行!”
她興奮的說著,手上的針線活徹底丟到一邊去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