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鄰右舍前街后巷的街坊們,有的披著外衣,有的趿拉著鞋,呼啦啦全涌到了杏林堂后院門口,借著燈籠火把的光亮,看清了院子里的景象。
地上一大灘刺鼻的油跡,碎瓷片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兩個形容狼狽哼哼唧唧的賊人,被杏林堂的伙計用根大木杠子死死壓住,旁邊站著的蘇老頭臉色鐵青,眉頭擰成了疙瘩。
柳文淵和孫大膀站在他身后,一個靜觀其變,一個壓著另一個歹徒,宋家?guī)兹舜藭r也擠到前面。
蘇明華已經(jīng)快步走到蘇老頭身邊扶住了他:“爹,您沒事吧?”
蘇老頭搖頭,表示都沒事。
“嗬!真有賊啊!”
“好家伙!這油味!是要放火啊!”
“喪天良啊!這是要燒了杏林堂的藥庫哇!”
“萬一火勢蔓延到周圍,那咱們不是也要被殃及到!”
“對啊!這喪盡天良的!”
“打死這兩個畜生!”
眾人看清楚狀況,驚駭之余怒火中燒,一時間群情激憤,要不是街坊幾個德高望重的老人擋著,那兩人怕是要被憤怒的唾沫和石塊淹死。
趙氏看到地上那灘黑油和碎裂的罐子,扯著嗓子罵:“這缺了大德的腌h玩意兒!竟敢深夜放火燒藥鋪子,雷公咋不劈死你們!”
宋安沐皺著小鼻子,右手往空氣里扇了扇風:“嗯…好臭啊,這油味可真難聞!熏死個人了!”
宋安宇拳頭緊握,忘了自己現(xiàn)在是個小孩身,他狠狠瞪著地上的人放話道:“真夠敢的啊!這么有勇氣!信不信我打得你們找不著牙!”
蘇明華立刻按住激動的兒子,怕他真上去揍人,蘇老頭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翻騰的怒火,對趕來街坊的中,較為年輕力壯的小伙子道:“勞煩幾位幫把手,把這兩個意圖縱火的歹人捆結(jié)實了押送官府!”
陳三罐這才稍稍松了口氣,但仍心有余悸的死死壓著杠子,讓小伙子們把人捆了個五花大綁。
于是,一隊人打著燈籠火把,押著鼻青臉腫,如喪家之犬的兩個人,浩浩蕩蕩往衙門走去,身后跟著一群看熱鬧兼“監(jiān)督”的街坊。
宋家人跟在隊伍的后面,在路上的時候,那兩人大概是被眾人的怒火嚇破了膽,一疊聲的求饒著。
“大哥饒命!饒命啊!我們也是被逼的啊!”
“大爺!大爺!我們就是混口飯吃的!”
“求求各位老爺太太行行好,我們就是一時糊涂拿了別人的錢...”
其中一個涕淚橫流。
到了衙門,擊鼓鳴冤。
半夜被吵醒的捕頭黑著臉出來接收,衙差們也被吵醒,一片嘈雜。
“吵吵什么!大半夜的!”捕頭呵斥道,隨即看到了被押著的兩個人和后面烏泱泱的人群。
這時,側(cè)門也開了,胖虎揉著眼睛,一邊打著哈欠一邊穿著外衣跑出來,顯然是被驚醒后胡亂套上的。
“大半夜的…啥事兒啊...”胖虎還沒問完,就看到眼前的陣仗,尤其是看到宋家人和地上的賊人,困意頓時飛了一半,“喲!宋大哥,這是...”
他立刻意識到有大事。
周正也聞訊趕來,他眼神掃過那兩個瑟瑟發(fā)抖的人。
連夜審問開始了。
宋家人作為重要相關(guān)方,被允許在堂下旁聽,無關(guān)人員被衙役攔在了堂外,胖虎守在周正的身后,他努力睜大眼睛試圖清醒。
審問出乎眾人的意料,這兩人的骨頭并不硬,問到啥就說啥,毫無遮掩,恨不得把十八輩祖宗都交代了。
他們就是平日里在城西幾個賭坊和花酒巷廝混的小癟三,一個叫癩頭孫,一個叫青竹蛇。
“大人明鑒!小的是收錢辦事啊!那人蒙著臉,在城西后頭臭水溝那塊堵著我們倆,變著嗓子說話,聽不出男女老少,聲音像破鑼!”癩頭孫哭喪著臉,竹筒倒豆子。
“對!對!就給了這個油罐子,還有一張畫著圖樣的大門草圖,說…說半夜摸進去,找這個大門,往門縫里倒油,事成之后再給十兩銀子!事先預(yù)付了一半…”青竹蛇縮著脖子補充。
“為啥選你倆?”周正冷冷的問。
癩頭孫哭得更慘了:“大人!我們…我們也不想啊!可…可那人給的實在太多了!尋常跑腿才幾個大錢?十兩銀子啊大人!夠我們哥倆舒坦大半年了!”
青竹蛇跟著猛點頭:“是是是,小的一時豬油蒙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