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畫稿的思路,這些手工的精細程度,甚至那些備注文字透露出的思維,都隱隱透著一股超乎年齡的……
成熟和靈慧。
和他印象里那個機靈外露,有時甚至顯得有些跳脫的小丫頭,似乎有著些微妙的不同。
他看得入了神,完全沒留意時間流逝,直到窗外王校尉的大嗓門隱隱傳來:“…趙虎你在干什么呢?趕緊睡了!明兒還得起早趕路呢!”
蕭鈺逸這才恍然驚覺,自己竟然在別人的房間里,一個女孩子的閨房里,翻看了這么久的私物。
一股前所未有的尷尬與失禮的情緒悄然涌上,他立刻將手中的草編蚱蜢和小木雕輕輕放回原處,仿佛它們很是燙手一般。
自己這是在做什么?
窺探他人的隱私?
還是一個小姑娘的私物!
這絕非君子所為。
他的耳根微微發熱,環顧這間充滿了少女氣息的房間,鼻尖縈繞著那股淡淡的,干凈的皂角混合著不知名味道的清香,此刻變得格外清晰。
這味道,似乎就是從鋪得平整的床鋪上傳來的。
他走到床邊,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了下去,床板是硬實的,鋪著的粗布床單洗得發白,卻異常干凈,那股淡淡的清香愈發明顯了。
他甚至可以肯定,這就是宋安沐身上常有的那股子味道,短暫相伴的路上,偶爾靠近時曾隱約聞到過。
這個認知讓蕭鈺逸的臉頰控制不住的泛起一絲薄紅。
他霍的站起身,吹熄了油燈,和衣躺下,拉過被子蓋好。
黑暗中,感官似乎變得更加敏銳了,被褥間那股清清淡淡的香氣包了圍過來,縈繞在鼻端,揮之不去。
腦海里不受控制的閃過那些精巧的畫稿,草編蚱蜢和木雕,還有那個總是笑得眉眼彎彎,永遠都是精力充沛,活潑自在的小丫頭身影。
他有些煩躁的翻了個身,試圖清空思緒,強迫自己入睡。
但那香氣,和那雙靈動狡黠的眼睛,卻似乎在黑暗里格外清晰。
這一夜,對于蕭鈺逸來說,注定比想象中更難入眠。
某種陌生細微的波瀾,在他一貫平靜的心湖里輕輕蕩開了一圈漣漪。
整個宋家老宅,漸漸沉入寧靜的睡眠,只有皇子的兩個侍衛還保持著警惕值守,輪流在房間和院中切換。
夜空中繁星點點,籠罩著安詳的小村莊。
……
第二天,天還沒完全亮起來,宋家老宅的煙囪就又冒起炊煙了。
孫氏早早就起來張羅早飯了,熬了稠稠的粥,蒸了白面饅頭,炒了雞蛋,還把昨晚剩下的雞肉熱了熱。
大家都陸續起床洗漱。
王校尉打著哈欠從屋里出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嗬!真舒服!一覺到天亮!鄉下的炕睡得就是踏實!”
蕭景琰和趙虎也精神不錯的走了出來,兩個侍衛雖然值守了一夜,但中途換班時有睡會,看著倒也精神。
這幾個人中,就蕭鈺逸看著沒睡好,不過眾人也沒太在意,只當他是認床,所以才沒睡好。
早飯桌上,依舊是其樂融融。
宋家人極力挽留他們再多住個幾日,但蕭景琰笑著婉拒了:“宋爺爺,你們的心意領了,只是還得去鎮上看看瑞峰叔他們,也不好再多打擾了。”
知道他們要去鎮上,宋老頭也不再強留。
吃完飯,蕭鈺逸示意了一下,趙虎和王校尉便去將帶來的禮物搬了進來,實用的布匹糧油和藥材,還有那一小袋的金銀錁子。
宋老頭看的眼睛都直了,他連忙擺手:“這這這…使不得!使不得啊!你們能來,我們就高興得不得了了!哪還能再收這么重的禮!”
蕭景琰笑道:“宋爺爺,您就收下吧,都是一些家常用的東西,不值什么的,相伴的那一路上,我們也沒少受您家照顧,這點心意您要不收,就是跟我們見外了。”
王校尉也幫著勸:“就是!老爺子您快收下!我們的一點心意!您要不收,我下次可不好意思來蹭飯了!”
宋老頭推辭不過,看著那些實在的禮物,眼眶有點發熱,只好千恩萬謝的收下了,嘴里還不停念叨著:“這怎么好意思…這怎么好意思…”
日頭升高了些,也是到了該出發的時候,蕭鈺逸一行人牽著馬走出院門,宋家全家老小都送到了村口,元冬元序手里還拿著沒吃完的饅頭。
宋老頭拉著蕭景琰的手囑咐:“殿下,世子爺,王校尉,你們路上一定小心!慢慢走,到了鎮上,見到了老大他們,也替我們問個好!”
“放心吧,宋爺爺,我們一定把話帶到。”蕭景琰點頭。
王校尉翻身上馬,對著宋家人抱拳,嗓門還是那么洪亮:“老爺子!都回吧!我們走啦!下次再來叨擾!”
蕭鈺逸也翻身上馬,對著宋家人頷首道別:“爺爺叔嬸們,留步。”
在宋家人不舍的目光中和村民的遠遠注視下,馬隊緩緩的啟程,朝著留下鎮的方向而去。
村口,宋家人直到看不見他們的背影了,才感慨著回轉,心里既為貴客的離去有些不舍,又為他們還要去看望大兒子一家而感到高興和驕傲。
而村里的議論,關于宋家和貴人之間的情誼,又將持續好些天。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