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安沐和宋安宇一如既往跟著搭手,端菜收碗招呼客人,可這兩人畢竟是孩子,做不了太重太久的活。
孫大膀倒是實在,劈完柴火就主動幫著搬東西擦桌子,可他也不是鋪子里的正經伙計,不好總指使他。
這天午市剛過,客人漸漸散去,留下一片狼藉的杯盤碗筷。
趙氏揉著酸痛的腰,看著堆得老高的臟碗碟,忍不住抱怨:“哎呦,這老腰都快不是自己的了,這人一撥一撥的真是忙不過來,再這么下去,我這把老骨頭非得累散架不可。”
吳氏也捶著胳膊附和:“是啊,灶上的活兒也一刻不得閑,光是洗菜切菜都忙得頭暈眼花,店里現在光靠咱們幾個,真不成。”
宋安沐正幫著擦桌子,聽到奶奶的抱怨,她停下手里活計,想了想開口道:“那啥,我看孫叔干活挺實在的,人也勤快,他在碼頭扛大包也不是長久之計,風吹日曬還不穩定,不如咱們正式雇他當跑堂吧?工錢開得比碼頭高些,也讓他有個穩定進項?!?
蘇明華剛算完上午的流水,也覺得人手實在緊張,點頭道:“安沐這主意不錯,大膀人可靠,干起活來也賣力,雇了他前堂能輕松不少?!?
趙氏雖然心疼工錢,但看看眼前的忙亂,也知道這是沒辦法的事。
她自己嘟囔了一句“又得多一份開銷”,不過轉頭還是點頭了。
宋瑞峰剛好從縣衙回來,聽了這事,也覺得可行,當下就把正在后院劈柴的孫大膀叫了過來。
聽說宋家要正式雇自己當跑堂,孫大膀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綻開驚喜的笑容,搓著一雙大手,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了:“真…真的?東家,您真要雇俺?俺有力氣!肯定好好干絕不偷懶!謝謝東家!謝謝老板娘!”
他連連彎腰,感激得不知如何是好,碼頭的活兒辛苦不說,還經常被克扣工錢,這會兒能有個這么穩定的差事,他簡直求之不得。
跑堂的問題解決了,但收錢記賬還是個麻煩,蘇明華要管后廚,還要兼顧算賬,忙得團團轉。
她看到門口重新開張的,柳文淵的卦攤前冷冷清清的,半天都沒來一個客人,心里一動。
晚飯后,她跟丈夫商量:“老宋,你看柳先生也是有學問的人,整天擺那卦攤也掙不了幾個錢,咱們店里缺個賬房,要不…請柳先生來試試?工錢咱們照給,總比他風吹日曬的強?!?
宋瑞峰覺得這主意好,柳先生識字會寫,腦子也活絡,做賬房應該沒問題,他便去找本人談這事了。
柳文淵一聽,他先是習慣性的捋了捋胡子,然后端起了幾分架子:“這個…在下雖精通卜算周易,窺探天機,但這賬房之事,錙銖必較,似乎與在下之道…”
他話還沒說完,宋瑞峰就直接說了每月給的工錢數。
柳文淵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后面的話立刻咽了回去,話鋒一轉,變得無比順暢:“然則,助東家分憂亦是在下分內之事,錢財雖為俗物,卻也是維持生計之本,既然東家信得過,那這賬房一職,在下便卻之不恭了!”
那速度,生怕宋瑞峰反悔似的。
解決了賬房的問題,蘇明華又想到一個人,她跟婆母和丈夫說:“小院那邊,錢娘子一個人照顧那么多的孩子,雖說有官方貼補,但她總沒個正式進項,心里肯定也不安穩。
不如雇她來干店里洗菜洗碗的活兒?咱們呢…就管她們母子的一日三餐,再給她一份工錢,這樣既能幫襯到她,也能把兩個弟妹從洗碗盆里解放出來,多幫襯著點灶上的事?!?
趙氏在心里飛快盤算了一下,管飯加一份不算高的工錢,比單獨雇一個壯勞力便宜,還能讓兩個兒媳騰出手來干更重要的活兒,確實劃算。
她點了頭:“成,這法子好,一舉兩得,先問問她肯不肯來干?!?
于是,宋瑞峰和蘇明華又去了小院里,把錢娘子給叫到了一邊,說明了想雇傭她的意思。
錢娘子聽完整個人都呆住了,下一秒她眼淚涌了出來,膝蓋一彎就要跪下磕頭,被蘇明華手快一把扶住。
“使不得!錢家妹子這可不行!”
錢娘子語無倫次哽咽著:“謝謝…謝謝…你們救了狗剩,又幫我們這些人找了地方住,現在…現在還給我活計…我…我都不知道該怎么報答…我一定往死里干!絕不偷一點懶!”
她激動的渾身發抖,感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黯淡的生活終于有了一點實實在在的希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