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先把膽子練大點,夜里不再做噩夢,都是個漫長的過程。
就在這時,院門被人敲響了。
宋瑞峰起身去開門,門外站著的是笑容滿面的孫牙人。
“哎呦,正吃著呢?打擾打擾!”孫牙人拱拱手,臉上帶著辦成了事的喜氣,“宋老板,有好消息!按你們前幾日說的要找大房子,我可一直留心著呢!這不,真找著一處合適的!”
這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孫牙人繼續道:“就在梧桐里最里頭,靠近鎮子邊上那條清凈巷子,離您這兩間鋪子都不遠,是個正經的兩進院子,前院和后院是隔開的,房間起碼有七八間,絕對夠宋老板你們住的!
最關鍵的是啊,那后院是敞亮得很,地上還鋪著青磚,邊角有一棵老樹,孩子們要想跑動玩耍,或是老人搬個躺椅放著曬個太陽都使得!
原主人家道中落,急著搬去鄰縣投親,租金要得也還算公道,您看明日一早方不方便,我陪您過去瞧瞧?”
這消息來得正好,沖淡了剛才因為那些孩子們而引發的沉悶。
大家臉上都露出了笑容,七嘴八舌的問起了細節。
宋瑞峰當即拍板:“好!麻煩孫牙人了,我們明兒一早準過去!”
送走了孫牙人,飯桌上的話題又轉了回來。
宋安宇扒完最后一口飯,他放下碗,接著姐姐剛才的話頭,小大人似的說:“姐說的是,別說那些孩子了,咱們鎮上村里,就是尋常百姓家的孩子,能正兒八經進學堂讀書的,一百個里頭有幾個?
束筆墨紙硯,哪樣是不花很多錢的?可要真是讀了書,認了字,懂了道理,有了見識,那就不一樣了,起碼不容易被那些黑心肝的騙了,更能保護好自己,甚至…甚至能像戲文里說的那樣,改命呢?”
蘇明華聞,目光緩緩掃過自家男人和兒子,順勢接過話頭,語氣溫和卻帶著分量:“安宇這話算是說到根子上了,咱們家這次能渡過錢家這個劫難,確實是沾了認識貴人的光,這是咱們的運氣。
但貴人的相助那是外力,風水輪流轉,不可能回回都指望得上,打鐵還需自身硬,想要真正在這世上立得住,走得穩當,甚至將來能幫襯到更多的人,終究還得靠自己肚子里有墨水,手里有真本事。”
她看向丈夫,聲音放柔了些:“就說老宋,你苦讀多年,也才只是個童生,功名路才剛剛起步,后面還有秀才舉人…道還遠著呢,還有安宇…”
她又看向兒子:“你眼瞅著也快十歲了,擱在有錢人家里早就開蒙進學了,如今還整天想著玩鬧沒個正形。”
宋瑞峰臉上露出慚愧又堅定的神色,深有感觸的點頭:“明華說得對,太對了,這些日子在縣衙幫周大人整理文書案卷,接觸那些公文律條,更是覺得自己學問淺薄,不夠用。
許多律法條文看似簡單,深究起來門道很多,公文格式往來文書,都有講究,一知半解處理起來就格外吃力,甚至可能出錯。
若自身能有個功名在身,不說別的,行事說話自然就能多幾分底氣,旁人也不敢輕易小覷了去。”
趙氏原本最看重實際進項,覺得讀書耗錢又耗時間,不如早點學門手藝或者幫忙做生意來得實在。
但經歷了錢家這一番驚心動魄,親眼見過官身的威勢和周大人憑學問斷案的本事,她的想法也慢慢變了。
她難得沒計較錢的問題,反而跟著表態:“讀!是該讀!以前是家里窮的叮當響,飯都吃不飽沒辦法供,如今咱們家兩個鋪子進項穩定,咬咬牙這錢擠也得擠出來!
老大你以后就安心備考,店里的事有我們這些婦人盯著,不用你操心太多,安宇你也得給我收收心,好好的念書才行!可不能偷懶,否則奶可不講情面,非得拿笤帚疙瘩揍你!”
全家人的意見此刻空前一致,宋瑞峰必須盡快放下店里的事,專心攻讀,目標直指明年春天的秀才試。
宋安宇也要結束放養狀態,開始正經八百的讀書識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