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里的天,暖和得恰到好處。
地里剛冒頭的莊稼苗子綠生生的,喝飽了前幾場的春雨,鉚足了勁兒往上躥。
村里挖好的水渠派上了大用場,嘩啦啦的水順著溝渠流進各家地里,省了老鼻子力氣了。
縣試和府試這兩場大考,就挨在這個月里頭,宋家要去考的人不少。
宋瑞峰得重新考回他的童生資格,三小只也得去闖一闖這頭一關。
要去縣城考試,路可不近。
李牛提前兩天,就趕著家里的牛車,專門往縣城跑了個來回,不光把路給摸得門兒清,連哪兒有茶棚能歇腳,哪兒的路面坑多要慢點,都給記得清清楚楚。
考前幾天,宋瑞峰簡直成了屋里的釘子了,除了吃飯解手,基本不出房門。
手里捧著那幾本泛黃的書,恨不得把每個字都摳出來吞進肚里去。
他原本就有童生功名,只是這年頭久了,又沒接著考秀才,這次得從頭再走一遍童生的過場。
對比他的緊張,宋安宇就顯得太悠閑了,該溜達溜達,該逗貓逗貓,書本偶爾翻兩下,那上面的內容對他這經歷過現代教育的腦子來說,實在有點不夠看。
元冬和元序這倆活寶可就遭了罪,平時上樹掏鳥下河摸魚比誰都積極。
可一到書本上就抓瞎,臨考試了才火燒屁股似的抱著書啃,愁得兩張小臉整天皺巴巴,唉聲嘆氣就沒停過。
出發那天,李牛早早就把牛車給套好了,穩穩的停在院門口。
趙氏和蘇明華忙活了一早上,準備了一大包烙餅和煮雞蛋,還有幾個裝滿涼白開的水囊,塞了滿滿一包袱。
蘇老頭把考試期間,可能會用到的藥遞給女婿,叮囑道:“路上都警醒點,別忘了復習,好好看書好好考。”
宋瑞峰連連點頭,手心有點冒汗,臉上強裝著鎮定,宋安宇倒是精神頭十足,第一個爬上了牛車,老神在在的坐好。
李牛趕的牛車走得平穩,車輪聲伴著黃牛蹄子的噠噠聲,一路響在土道上。
另外兩個小子擠在一起,還在臨陣磨槍,嘀嘀咕咕的背著子曰詩云。
宋瑞峰閉著眼,手指在膝蓋上無聲的劃拉著,心里還在默誦文章。
只有宋安宇,優哉游哉的看著路邊田野風景,偶爾有過路的行人或者騾馬車,也能引得他多看兩眼。
越靠近縣城,人煙漸漸稠密起來,等到了城門口,那更是熱鬧非凡。
元冬和元序也忘了看書,瞪大了眼睛看著車外,王校尉一早就等在他們約好的地方,見到宋家的牛車,直接引著去了一家離考場不算遠的客棧里。
那客棧不算大,但收拾得干凈,王校尉連牛車停哪兒喂料,都給安排的妥妥當當,省了他們許多麻煩。
宋瑞峰心里感激,連連道謝。
王校尉擺擺手,爽快的說到:“蕭世子早有交代,這點小事不足掛齒。”
安頓好行李,宋瑞峰又領著三個孩子特意去考場外面轉了一圈,認了認大門,看了看周圍環境,心里才稍微踏實了點。
考試那天,考場外頭那叫一個人山人海,全是來應試的學子,大的小的都有。
還有不少家人仆從陪著來的,這些人臉上個個都帶著緊張。
衙役兵丁守著門口,挨個搜檢身份,核對文書憑條,一套流程嚴格得很,要等好久才會輪到下一個人。
宋瑞峰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號舍,匆忙的走了進去,三個小的個子矮,坐在那號舍里,差點連腦袋頂都看不見。
宋安宇對這古代考場的一切都覺得新鮮,左右轉頭看了看,打量著那些嚴肅的考官和埋頭收拾的考生。
試卷發下來,考場里頓時只剩下研墨聲和紙筆摩擦的沙沙聲。
宋瑞峰先沉住氣把題目通看一遍,然后才慢慢研磨,蘸飽了墨,一筆一劃認真的寫了起來,時間一點點過去,他額角滲出了點點汗珠,但下筆還算穩當。
宋安宇那邊簡直是另一個畫風,基礎部分的帖經墨義,他就只是用眼睛掃過題目,答案下一秒就蹦了出來。
他筆下飛快,沒多久就寫完了。
到了策論部分,宋安宇筆尖頓了頓,題目問的是勸課農桑之策,他腦子里現代那些農業政策,科技興農的概念呼呼的冒出,但又不能寫得太離譜。
他琢磨了一下,最后結合了這段時間在村里的所見所聞和實際操作,寫了些減輕賦稅,興修水利,推廣好種子,改進農具之類的看法,盡量用這個時代能接受的文辭表達,但細品之下,能發現那思路和角度,還是透著一股不一樣的感覺。
寫完后宋安宇又通讀了一遍,覺得沒啥問題了,他便放下了筆,安靜的坐在那兒,看著其他人抓耳撓腮的樣子。
元冬和元序可就遭了大罪,考題認識他們,他們卻不認識考題。
那叫個抓耳撓腮,唉聲嘆氣啊,手里的筆桿都快被他們啃禿了,好多題目看著眼熟,可就是寫不出個所以然來。
好不容易東拼西湊,連蒙帶猜,總算在交卷前把卷子給填滿了,那字跡潦草得跟鬼畫符似的,自己看了都未必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