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空剛升起一點光亮,宋家大院還被一層薄薄的晨霧籠罩著。
“唰――唰――”
趙氏手里揮舞著一把大竹掃把,在用力的掃著院子里的落葉,竹梢刮過青石板地面,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都起來嘍!太陽曬屁股嘍!”趙氏的大嗓門在院子里回蕩著,震得樹梢上的鳥兒扇著翅膀飛走了。
“今天可是咱們家的大日子,那波斯人的定金都送來了,幾個大箱子也在庫房里放著,咱們得趕緊把貨給備齊了!”
她掃著地,嘴角忍不住的上揚,那個裝滿了紅寶石的小匣子,被她用布包了好幾層,嚴嚴實實的藏在了枕頭底下。
這幾日她睡得格外踏實,夢里全都是那些紅艷艷的石頭在眼前晃悠。
一聲開門聲,西廂房的門被推開。
宋安沐揉著惺忪的睡眼走出來,身上披著件淡藍色的外衣,她被奶奶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嚇一跳,又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奶,您起得也太早了?!彼伟层遄叩剿走?,拿起葫蘆瓢舀了些水洗臉
“這貨也不是一天就能備齊的,那是一萬斤糖,還有幾千件羊毛衣裳,就算是神仙來了也沒法變戲法的給變出來?!?
正房的簾子掀開,宋瑞峰走了出來,他手里捏著幾張寫滿字的紙,眼底有著明顯的烏青,顯然是昨夜沒睡好。
相比于趙氏的喜形于色,他則是眉頭緊緊的皺著:“娘,安沐說得沒錯?!?
他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將手里的單子一張張鋪開,用茶杯壓住邊角:“咱們這回,怕是遇到大麻煩了。”
蘇明華端著一個大托盤從廚房的方向走過來,托盤上放著一大盆冒著熱氣的白粥和幾碟腌好的菜類。
她把早飯放在石桌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怎么了?難道是波斯人反悔了?還是要價變了?”
“那倒不是,錢他們給得非常痛快,定金足足給了三成。”宋瑞峰指著單子上的幾個數字,重重的嘆了口氣,“問題在于,這些東西咱們做不出來?!?
“啥?做不出來?”趙氏一聽這話,掃把往墻邊一靠,幾步就竄了過來。
瞪著眼睛去看桌上的單子,雖然她識的字不多,但能看懂兒子的表情啊。
“咋就做不出來呢?咱們家糖坊的大煙囪不是天天冒煙嗎?還有霓裳閣,我看織娘手里的梭子都要飛起來了?!?
宋金秋這時候也打著哈欠過來,他隨手抓起一個白面饅頭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道:“娘,昨晚我和大哥核算了一宿,咱們現在的糖坊就是日夜不停連軸轉,這一萬斤高品質的白糖,也得做到明年去,最要命的是原料,咱們田莊里種的甜菜數量根本不夠,那一萬斤糖,得耗費多少的甜菜,您心里沒數嗎?”
“還有羊毛?!碧K明華給每人都盛了一大碗粥,“咱們雖然收了不少的羊毛,但波斯人要的那個海韻系列,對羊毛的品質要求極高,必須用改良過后的細羊毛,普通羊毛根本達不到那個柔軟度,咱們莊子上現在統共就幾百只羊,就算是把它們身上的毛全薅光了,也湊不夠這個數的一半。”
一家人圍坐在石桌旁,看著滿桌熱氣騰騰的早飯,卻突然覺得有些食不知味。
這感覺就像把一塊巨大的肥肉送到他們的嘴邊,張嘴咬卻發現牙口不夠好,根本咬不下來,那種看得見又吃不著的焦灼感,真是讓人心里抓心撓肝的難受。
趙氏急得在原地轉了兩圈:“那…那咱們就去買地?咱們手里現在有銀子,把周圍的地都買給下來,全部都種上甜菜!雇人種,多雇點人!”
“買地是個法子,但遠水終究是解不了近渴?!彼稳鸱鍝u搖頭,他喝了口粥,只覺得嘴里沒滋沒味,“甜菜長出來得好幾個月,而且京郊的地價現在漲得厲害,咱們這時候要是大張旗鼓的去買,那些地主肯定會坐地起價,把咱們當冤大頭宰?!?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胖虎的喊聲。
“宋大人!你們開飯了嗎?我和老爺又來蹭飯啦!”
大門被推開,周正背著手,腳步輕快的走了進來,胖虎跟在后面,手里提著兩只已經處理的干干凈凈的肥鴨子,那鴨皮白嫩,一看就是剛宰好的。
“喲,怎么一個個都愁眉苦臉的?”周正一看這架勢,把官帽往旁邊一放,笑著坐了下來,“是不是因為波斯的那筆生意發愁呢?我這一進門就感覺氣氛不對?!?
宋瑞峰苦笑一聲,起身給他拿了一副碗筷:“周兄真是神機妙算,你也知道,這訂單太大,咱們宋家現在就是個小廟,實在有點容不下這尊大佛,產能跟不上,原料也不夠,正發愁怎么跟波斯人交代呢?!?
周正也不客氣,接過碗喝了一口粥,舒服的瞇了瞇眼。
他放下碗筷,神色變得正經起來,身子微微前傾。
“其實,我今日來,除了蹭飯,也是為了這事。”周正目光掃視了一圈宋家人,“我回去后琢磨了一下,你們這次和波斯人的生意,動靜不小,朝廷那邊也很關注,若這事你們完美的辦成了,那就是給咱們大越長臉,展示咱們的國力?!?
他喝了口粥,繼續說道:“所以,我想著,能不能給你們申請個皇商的名頭,或者是官督商辦的資格,這樣一來,你們就能名正順的征用周邊的荒地,甚至還可以讓官府出面,幫你們招募勞力,至于資金方面嘛...戶部也是能撥下來一部分款項支持你們,原料調配也就更方便了。”
這話一出,桌上頓時安靜了下來,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