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看似悠閑的田園風(fēng)光背后,田莊卻是另一番忙亂景象。
隨著幾百畝地的契約簽下,加上新招募進(jìn)來的幾十號長工短工,原本還算清靜的莊子,一下子變得像個沸騰的大鍋。
“哎喲,別擠別擠!領(lǐng)工具的去那邊排隊!”
“誰把我的鋤頭拿走了?剛還在墻根下呢!”
“張嬸子,灶房里的柴火不夠了,趕緊讓人劈去!”
堂屋里,蘇明華聽著外頭這一浪高過一浪的嘈雜聲,揉了揉發(fā)脹的太陽穴。
她看著旁邊同樣一臉愁容的人,無奈的笑了笑。
“二弟妹,咱們這是把攤子鋪開了,可要是沒人管,這攤子遲早得亂成一鍋粥?!?
吳氏嘆了口氣:“是啊,以前人少,咱們吼兩嗓子就能聽見,現(xiàn)在多了這幾十號人,光是每天安排誰干啥,就能把嗓子喊啞了,大嫂,這事兒你給拿個主意吧。”
蘇明華想了想,從袖子里掏出一張早就畫好的圖紙鋪在桌上。
“我也正想說這個?!彼种冈诩埳宵c了點,“咱們得先立個規(guī)矩,還得把人都給分分工,不能所有事都堆在咱們自己身上。”
這時,宋老頭和趙氏,還有家里的幾個頂梁柱都被叫了進(jìn)來。
蘇明華也不繞彎子,直接開口:“眼下地多了人多了,為了不亂套,我想了個法子,咱們分頭管事。”
她指著圖紙上的第一行:“以后田莊那邊的生產(chǎn)和安全,就歸爹和二弟管,爹經(jīng)驗足,負(fù)責(zé)看天時定農(nóng)活,二弟的嗓門大身板壯,負(fù)責(zé)盯著那幫小子別偷懶,也防著外頭有人來搗亂。”
宋老頭吧嗒了兩口旱煙,瞇著眼點頭:“成,這活我熟,那些新來的生瓜蛋子我肯定都給調(diào)教得服服帖帖。”
宋金秋嘿嘿一笑,捏了捏拳頭:“誰敢在咱們地盤撒野,我這拳頭可不認(rèn)人。”
蘇明華接著說:“三弟心細(xì),又學(xué)了很多技術(shù),以后地里的新種法,還有怎么施肥怎么灌溉,都聽三弟的,他就是咱們的技術(shù)總管?!?
宋青陽不好意思的撓頭:“大嫂,我這就成總管了?我怕我嘴笨,會說不明白?!?
“不用你說,你會做給他們看就行?!碧K明華比了個拳頭給他鼓勵。
隨后她又轉(zhuǎn)向趙氏和宋季春:“娘,后勤這塊您是定海神針,帶著大姐把女工那邊管起來,不管是吃飯穿衣,還是誰家有個頭疼腦熱,都得您二位操心。”
趙氏撇撇嘴,看似不情愿實則心里受用:“就知道使喚老婆子我,行吧,反正那幫大姑娘小媳婦的,也就我能鎮(zhèn)得住?!?
“至于工坊那邊...”
蘇明華看向李實:“大姐夫,以后各個工坊的原料調(diào)配和出貨進(jìn)貨,還得麻煩你總協(xié)調(diào),二弟妹和三弟妹,你們倆就分管具體的工段,一個管紡織一個管糖坊,一定要把質(zhì)量給盯死了。”
這一套組合拳打下來,原本亂糟糟的局面,漸漸有了頭緒。
接下來就是磨合了。
后院的空地上,宋季春帶著一群新來的女工學(xué)怎么用新式紡紗機。
“大家看好了,這腳底下的踏板要踩得勻,手上的線才能走得穩(wěn)。”宋季春坐在最前面,動作行云流水,腳下輕輕一踩,紗輪飛轉(zhuǎn),細(xì)細(xì)的棉線就纏了上去。
下面的女工們看得眼熱,一個個躍躍欲試,可真輪到她們上手狀況就百出了。
“哎呀!線斷了!”一個年輕媳婦急得滿頭大汗,手忙腳亂的去接線,結(jié)果越急越亂,最后纏成了一個大疙瘩。
旁邊幾個原本就認(rèn)識的本地媳婦湊在一起,捂著嘴小聲嘀咕:“瞧那個外地來的,笨手笨腳的,連個線都理不清,就這樣還想拿高工錢呢?!?
那年輕媳婦聽了眼圈一紅,更加的不知所措了。
宋季春走過去拍了拍那媳婦的肩膀,柔聲道:“別急,斷了就接上,誰也不是生下來就會的,你看,要這樣捻一下…”
她耐心的手把手教了兩遍,直到那媳婦重新把線接好,這才轉(zhuǎn)頭看向那幾個嚼舌根的本地人,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大家都是出來討生活的,你們要互相幫襯著點,誰要是再搞這種分幫結(jié)派的小動作,別怪我按規(guī)定扣工錢?!?
宋季春平日里溫溫柔柔的,這會兒板起臉來,倒也有幾分威嚴(yán),那幾個本地媳婦立刻噤了聲,低下頭干活去了。
相比之下,外頭田地里的畫風(fēng)就狂野多了。
“你那是翻地還是繡花呢?鋤頭再揮得高點!沒吃飯?。俊?
宋金秋站在地頭,大嗓門震得樹上的鳥都飛走了。
一個看起來有些油滑的漢子,鋤頭揮得軟綿綿的,嘴里說著:“宋二管事,這也太累人了,能不能歇會兒?”
“歇會兒?”宋金秋瞪圓了眼珠子。
他幾步跨過去,一把奪過那漢子手里的鋤頭:“看著!這才叫翻地!”
只見他掄圓了胳膊,鋤頭帶著風(fēng)聲落下,一聲悶響過后,一大塊土被翻了個底朝天,那力道看得周圍人都縮了縮脖子。
“咱們宋家不養(yǎng)閑人,想吃肉包子的就得出力氣!誰要是覺得這活累,那就趁早滾蛋,門口排隊想進(jìn)來的人多得是!”
那漢子被嚇得一哆嗦,趕緊拿回自己的鋤頭,賣力干了起來。
這一文一武,一軟一硬。
幾天下來,那些新來的工人們也都摸清了門道。
他們只要老實的干活,宋家給的待遇絕對是頂頂好的,但要是想偷懶耍滑,那也是絕對行不通的。
除了人員上的管理,技術(shù)上的革新宋家也沒落下。
這日午后,新建成的紡織工坊外,傳來了一陣歡呼聲。
“轉(zhuǎn)了!轉(zhuǎn)了!”
宋安宇滿身是泥點子,站在一條新挖的水渠邊,看著眼前巨大的木制水輪。
清河的水被引入水渠,沖擊著水輪的葉片,巨大的輪盤緩緩轉(zhuǎn)動起來,發(fā)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隨著水輪的轉(zhuǎn)動,連接在軸承上的一根粗壯的傳動桿也跟著轉(zhuǎn)了起來,一直延伸進(jìn)工坊內(nèi)部。
工坊里,幾臺經(jīng)過特殊改造的大型紡紗機,在傳動桿的帶動下,竟然開始慢慢的動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