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宋安沐坐在燈下,手里拿著一封信。
那是今天剛到的,蕭鈺逸的家書。
信紙有些皺,似乎是在馬背上匆匆寫就的。
“京中局勢多變,聞聽近日風波,心甚憂之,雖身在千里之外,然目光所及,皆是故園…”
宋安沐看著看著,嘴角又不自覺的翹了起來。
待讀到最后一句,她的臉微微紅了。
“北地風寒,然念及家中安暖,便不覺冷,盼安沐珍重,待我歸來。”
沒有那些華麗的比方,就這么直白的一句盼安沐珍重。
她提筆,研墨,想了想,只回了簡單的幾行字:家中一切安好,勿念,你也珍重,早日凱旋。
宋安沐把信封好,交給明日要去驛站的小廝。
……
第二天一早,周正來的時候,天還沒全亮,院子里掛著的燈籠還亮著一半。
趙氏披著外衫出來,打了個哈欠:“這一大早的,大人你是不睡覺啦?”
周正拱手賠笑:“老夫人,打擾了,情況有點急,只好一早過來。”
堂屋里。
燭火被點上,眾人很快到齊。
“我哥說昨晚他讓護衛去了靖王的莊子附近看了一圈。”周正沒寒暄,把一卷圖攤在桌上,“回報的人說,莊子外圍守衛比往常多了一倍,連送菜的小廝都要搜身。”
宋瑞峰皺眉:“靖王那個莊子不是本就防得嚴,怎的還更夸張了?”
“這還不算。”周正壓低聲音,“護衛貼著外墻繞了一圈,聽見里面有打鐵聲,一直不停,還有人推車子的動靜,輪子碾在地上聲音很重,可這些天,那莊子名義上沒添過人,也沒報備過新工匠。”
蘇明華想了想:“打鐵...搬重物...要么是在造兵器,要么是在鑄什么大型器具。”
趙氏忍不住插嘴:“造個鍋也算器具。”
眾人笑了一下,緊繃的氣氛緩了緩,可誰都沒真把這當玩笑。
“護衛沒法進去?”宋安沐問。
“進不去。”周正搖頭,“守門的是靖王府的親信,那眼睛跟刀一樣,護衛只是過去走了一圈,對方連他腰上的繩結都看了兩眼,再硬往里擠,那就是找死了。”
宋安宇手托著下巴:“周大人,莊子里打鐵,規模多大?就一兩處還是到處響?”
“聽他說,是一片地都在響。”周正抬眼,“安宇,你有什么想法?”
“不好說。”宋安宇老老實實,“只能確定一點,靖王在往外挪東西,又在莊子里鼓搗東西,肯定不是給自己造鍋燒菜。”
趙氏瞪他一眼:“你就知道貧嘴。”
眾人商量了一會兒,也拿不出一個好法子來,他們沒證據,如果只憑打鐵的聲音,想告也不好告。
周正最后只能起身告辭:“我哥說會讓人繼續盯著那邊,一有動靜我會來告知你們,你們這邊也要把自己的門看嚴一點。”
宋瑞峰送他到院門口的時候,天已經大亮,風吹在臉上,還帶著一股潮冷。
……
午后,宋家莊子上是另一番景象。
曬谷場邊人頭攢動,很多莊戶都把活給撂下了,圍著試驗田指指點點。
“哎喲,這稻穗真長。”
“你看這粒,一粒頂兩粒。”
眾人議論的正是占城稻。
宋青陽站在田埂上,臉上是壓不住的笑意:“今年這塊地,按我記的數字算,一畝比往年多出了一半還不止,這種稻早熟還抗病,前陣子下的一場大雨,旁邊那片老稻都泡了一大片,這里卻一點事沒有。”
幾個老農聽得直點頭。
“這稻子要是能多種幾塊,以后荒年都不怕了。”
“是啊,別說別的,光這出苗的勁頭,看著就踏實。”
說話間,一輛馬車停在莊口。
周正衣擺一掀,從車上跳下來,一進門就道:“聽說你們這邊有個稻子長得不一般,我特地來瞧瞧。”
宋瑞峰把人領到田邊:“周兄眼線比莊戶還靈。”
“眼饞糧食。”周正半真半假,“你們先說說,這是怎么弄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