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
晚風吹過營地,火堆旁的人影一圈圈。
主帳里藥香還沒散盡。
軍醫剛給蕭鈺逸換完藥,嘴上還是那句話:“世子,別再扯到傷口了。”
“知道。”蕭鈺逸活動了一下肩膀,疼得皺了皺眉,卻沒吭聲。
王校尉掀簾進來:“世子,人都帶到了。”
帳外進來三個被綁了手的軍士,臉色各異。
“屬下謝世子不殺之恩!”為首那個跪下來,頭磕在地上。
“先說清楚。”蕭鈺逸聲音不高,“你們和靖王的人是什么時候搭上的?”
那軍士身子抖了一下:“三年前,微末在靖王封地駐防,被那邊的小管事找到,說只要幫著傳幾封信放幾批貨,日后有功。”
“幾封信?”蕭鈺逸目光冷下去,“你們放的是軍械。”
軍士額頭都磕破了:“世子饒命!小的只是看著車隊過境,從不敢動手,那些東西都是從暗道走,小的只管替他們開門。”
“你們收了多少錢?”王校尉問。
“每趟十兩。”軍士聲音很小,“這些銀子已經全部交出來了。”
帳里一時安靜。
“從今往后,”蕭鈺逸緩緩道,“你們三人貶為死罪軍,留營聽用,沖鋒在前,多立戰功,若敢再有半點異心,軍法處置。”
三人一聽還有活路,連連磕頭:“謝世子開恩!”
王校尉壓低聲音:“世子,真就這么放過?”
“不放過,殺了。”
蕭鈺逸淡聲:“殺了幾個小卒,靖王那些人不會有半點痛癢,留著他們,給其他人看看,誰再敢跟靖王的人攪在一起,就先看看這些死罪軍是怎么死的。”
王校尉點頭:“是。”
“從今天起,凡是和靖王封地有來往的信件,一律先過軍法司。”
蕭鈺逸吩咐:“暗里再派兩隊人,順著那些舊線,往北戎的境內摸。”
“已經挑了二十個最精干的斥候。”王校尉道,“今晚就能出營。”
“嗯,告訴他們,不要逞強。”蕭鈺逸沉聲。
王校尉應下,轉身出帳。
夜色漸深,帳外的風依舊不小,卻比前幾日少了幾分凌厲。
案上放著幾封信,有兩封是從京城來的。
“世子,這是今早到的。”張龍把最新的那封遞上。
蕭鈺逸拆開,看見熟悉的字跡,眼神柔和了一瞬。
“天漸涼,注意肩上的傷口,夜里不要久坐,藥若不夠,我再想辦法。”
“北境的法子若有不妥,你隨時寫信,我改。”
“我在京城很好,家里也很好,你別擔心。”
幾行很平常的字,卻把他心里的那點燥氣給壓下去了許多。
軍醫在旁邊偷瞄了一眼:“安沐姑娘又來信了?”
“你管得這么寬。”蕭鈺逸把信折好收進懷里,“藥多備幾份,明天給我出營的斥候分一點,免得他們夜里凍出病。”
軍醫撇嘴:“知道了。”
……
宋家這邊,天剛黑透,護衛隊的哨聲一陣接一陣。
院墻外,每隔幾丈就能看到一個人影靠著墻站著。
“福伯,你那邊怎么樣?”宋金秋手里拎著木棍,一隊一隊的巡。
“都好。”福伯打了個哈欠,“就是腿有點酸。”
“酸就對了。”宋金秋撇了他的腿一眼,“你這條腿要是跑慢一點,真出事的時候就來不及了。”
“知道知道。”福伯撓頭,“那個……三爺,你說真會有人打咱們的主意嗎?”
“多嘴。”宋金秋掃了他一眼,“只要他們不傻,就會來。”
福伯打了個冷戰:“那老頭子我更不敢睡了。”
另一邊,莊子里的莊戶們自發的在村口搭了個棚子,幾個壯漢輪流守夜。
“以前只守莊門,現在連村口都看。”老張頭靠著門框,“不過也好,誰要是敢來偷雞摸狗,先經過我們這關。”
“你還惦記雞。”有人笑,“宋家給咱們這幾年的路都給搭好了,這真要出事,咱們也不能啥都不管不是。”
“說什么呢。”老張頭嗓門一拔高,“誰敢讓宋家出事,我先跟他拼命。”
幾個年輕人都笑,眼里卻帶著認真。
“護莊隊在外頭繞,我們在里頭盯,家家晚上都別點太大燈,省得讓人看得清。”
“劉婆子家那口子喝醉了,我剛才去看了眼,酒壇子都砸了,喝醉了就手腳軟。”
“你可真管得寬。”
“這條命是怎么撿回來的,你不是比我清楚?”
一陣嘰嘰喳喳之后,夜色里又安靜下來,只剩遠處巡邏人敲木梆子的聲音。
……
夜深了,宋府后院燈還亮著。
書房里,宋安宇趴在地上,把自己的機關圖攤在面前,手里拿著一根細鐵絲,在上頭比畫來比畫去。
“這邊絆線要再調高一點。”他自自語,“福伯那雙腳太笨,容易自己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