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幾個月過去,空間里頭這會兒放眼望去,黑土地上白茫茫的一片。
不是雪,是棉花。
這棉花長得也太好了些,植株比外頭那些木棉高出一大截,頂上結的棉桃一個個炸開,吐出來的棉絮又白又長,看著就跟天上的云彩掉下來了一樣。
“阿嚏!”
墨玉在棉花堆里打了個滾,原本烏黑發亮的毛上沾滿了白色的棉絮,活脫脫變成了一只斑點貓,它嫌棄的甩了甩腦袋,又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臉上的毛。
“這玩意兒好是好,就是太粘毛了。”墨玉一邊吐著嘴里的棉絲,一邊抱怨,“剛才差點把我給埋進去。”
宋安沐手里提著個大籃子,笑得直不起腰來:“誰讓你非要往里面鉆的,趕緊出來,別耽誤我和娘收棉花。”
蘇明華也是一臉喜色,手上的動作飛快,一把抓過一個棉桃,輕輕一扯,一大團潔白的棉絮就落進了籃子里。
“這手感可真不錯。”蘇明華感嘆,“咱們現代最好的長絨棉也就這樣了吧,這纖維長,勁度好,要是紡成線,那得多結實,到時候做成棉被,蓋在身上還不輕得跟羽絨似的。”
其他人正費勁把收好的棉花往倉庫里搬。
“這產量也高得嚇人。”宋老頭擦了擦汗,“這一畝地的產出,頂了外頭十畝都不止,安宇,你那個什么去籽的機器弄好了沒有?”
“早好了。”宋安宇指了指倉庫門口一個簡易的手搖軋花機,“那個簡單,只要把棉花塞進去轉動把手,籽和棉就能分開了,這籽還能榨油,剩下的棉籽殼能發菌,一點都不浪費。”
“那還等什么?”宋金秋一聽能榨油,手上的動作更快了,“趕緊弄!仙人給的這空間就是好,連棉花籽都透著油香。”
一家人在空間里忙活了大半天,看著倉庫里堆積如山的雪白棉花,心里別提多踏實了。
……
京郊,宋家的田莊里。
宋青陽蹲在田埂上,手里捧著一個剛摘下來的棉桃。
這是他春天的時候,按照空間里種植的法子,把那些棉花種子也試種在了外頭的地里,雖然長勢沒有空間里那么夸張,但也比大越現在有的品種強了太多。
“三弟,怎么樣?”宋瑞峰和周正從遠處走來。
周正是特意告了假過來的。
作為戶部侍郎,他太知道這東西意味著什么了。
“大哥,周大人,你們看。”宋青陽把手里的棉桃遞過去,“這出絨率和這纖維,比市面上最好的絲綿還要長。”
周正接過棉桃,輕輕捏了捏,又扯出一縷棉絲看了看。
“好東西啊。”周正雙眼變得亮晶晶的,“這棉花多多的種,以后咱們大越的百姓冬天就不用挨凍了,好多人冬天只能都填蘆花或是塞稻草,若他們有了這棉花,做一件棉衣能穿上好幾年呢。”
“不止是民生。”宋瑞峰也道,“這棉布結實耐磨,透氣吸汗,用來做軍服,前線的將士們打起仗來也更利索,北境苦寒,每個人都穿上一件厚棉衣,戰斗力至少能提升三成。”
周正猛猛點頭,他把那團棉花攥在手里:“這件事,我得立刻寫折子報給皇上,這是祥瑞,是真正的祥瑞啊!”
……
宋府的后院,如今專門辟出了一間大屋子,用來做紡織試驗。
霓裳閣的幾個手藝最好的繡娘被請到了這里,一個個看著那堆雪白的棉花發愣。
“小姐,這是什么?看著像云彩似的。”一個繡娘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這是新棉花。”宋安沐坐在紡車前,熟練操作著,“大家都試試用這個紡線,看看和以前的有什么不同。”
繡娘們紛紛上手。
這一上手,大家就感覺出不對勁了。
以前的棉花纖維短,紡線的時候容易斷,得小心的接頭,紡出來的線也不均勻,疙疙瘩瘩的。
可這新棉花,纖維長得能繞指柔,輕輕一捻就成了一股細線,又韌又滑。
“天哪,這線紡得也太順了!”
“這織出來的布,肯定細密!”
隨著織布機的咔噠聲,第一匹新棉布漸漸成型。
宋安沐剪下一塊,遞給旁邊等候多時的吳氏和孫氏。
“二嬸,三嬸,你們摸摸。”
吳氏接過來,在臉上蹭了蹭,眼睛一下子瞪圓了:“哎喲,這咋跟綢緞似的?軟乎乎的,一點都不拉人,這要貼身穿肯定舒服。”
“還厚實。”孫氏對著光看了看,“織得這么密,風都透不過去,這做成里衣,或者是給孩子做成尿布,那都是頂頂好的。”
“這就是咱們霓裳閣接下來的拳頭產品了。”宋安沐笑著說,“咱們要做這京城獨一份的雪棉布,不僅要賣布,還要賣成衣,賣床上四件套。”
“啥叫四件套?”吳氏好奇問。
“就是床單,被罩,枕套。”宋安沐比劃著,“以后咱們不用那種要把被面拆下來洗的笨法子了,直接做個套子,臟了就把套子扒下來洗,多方便。”
“這主意好!”孫氏拍手贊同,“以前拆洗被褥最累人了,以后有了這被罩,那可省老鼻子勁了。”
……
沒過幾天,周正的折子就遞到了景熙帝的御案上。
隨折子一起呈上去的,還有宋家送進宮的一套雪棉布做的寢衣,以及一床暄軟厚實的棉被。
景熙帝摸著那柔軟的料子,聽著周正的匯報,龍顏大悅。
“好!好一個宋家,好一個周正!”
景熙帝高興的站起來,在御書房里來回踱步:“這棉花若真能在北方廣泛種植,那便是利國利民的千秋功業!傳朕旨意,戶部即刻著手制定章程,明年開春在京畿周邊先劃出萬畝良田,試種此棉!”
“宋家既然有種源,又有技術,那就讓他們派人指導,該給的賞賜,一樣都不能少!”
這道旨意一出,宋家在京城的地位更是穩如泰山。
那些原本還眼紅宋家生意的人,這下徹底歇了心思。
開玩笑,這可是跟皇上合伙做買賣,誰敢動?
……
京郊,新工坊的建設工地上熱火朝天。
宋金秋光著膀子,頭上裹著塊汗巾,正站在一個高高的土坡上指揮。
“那邊的石頭,給我壘整齊了!地基要打深點,這以后是要放重機器的!”宋金秋的大嗓門震得樹上的鳥都飛了。
“三爺,您喝口水。”李牛跑過來,遞上一壺茶,“這進度夠快了,您也歇歇。”
“歇什么歇!”宋金秋抹了一把汗,“這新坊子可是咱們家的大事,安宇說了,要把那個什么水力紡紗機給弄進去,要是耽誤了工期,我拿什么臉見家里人?”
不遠處的小河邊,宋安宇正帶著幾個工匠在測量水位。
“安宇少爺,這水流夠勁嗎?”一個老木匠有些擔心,“要帶動那么大的輪子,這水得沖得猛才行。”
“放心吧。”宋安宇指了指圖紙,“咱們不是直接用水沖,是要修個堤壩,把水位抬高,利用落差來沖,這就叫勢能轉化動能。”
老木匠聽得云里霧里,但看著面前小少爺篤定的樣子,也不由信了幾分。
畢竟這小少爺弄出來的水泥和水車,那都是實打實的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