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琰伸手摘了一顆最大的石榴,用力掰開,遞給少女一半。
“給,這顆最大,歸你了。”
少女也不客氣,接過石榴剝了一粒放進嘴里,瞇著眼睛享受那股酸甜。
“你叫什么名字?”蕭景琰一邊吃一邊問,“我在宮里怎么沒見過你?你是尚食局的?還是尚衣局的?”
少女晃著兩條腿,滿不在乎說道:“我叫周明薇,我也不是宮里的人,我是跟著我二叔進宮來赴宴的,但我二叔那人最是守規矩,坐在那里一動不動,跟個泥菩薩一樣,我都快被憋死了,就偷偷的溜了出來。”
“二叔?你二叔是誰?”
“周正啊,就是戶部侍郎的那個周正。”
“咳咳咳……”蕭景琰差點被石榴籽噎住,劇烈的咳嗽起來。
那個整天嚴肅著一張臉,事事較真的周大人,居然有這么個活潑跳脫的侄女?
這反差也太大了!
“你是周大人的侄女?”蕭景琰不可置信的看著她。
“不像嗎?”周明薇撇撇嘴,“我又不像他那么古板,那你呢?你又是哪個大人的公子?還是宮里的侍衛?我看你這身衣服料子不錯,就是樣式老氣了點,像小老頭。”
蕭景琰低頭看自己這身象征皇子身份,繡工精湛的云紋錦袍,被她說成小老頭,不由的有些哭笑不得。
這可是尚衣局幾十個繡娘趕制了一個月,才做出來的禮服啊!
“我……我是……”
還沒等他想好怎么編個身份,假山下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燈籠晃動的光影。
“殿下!七殿下!您在哪兒啊?”
“我的小祖宗哎,您可別嚇唬奴才啊!”
一個老太監帶著幾個小內侍,提著燈籠急匆匆的跑過來,一邊跑還一邊喊,嗓音尖細,帶著哭腔。
蕭景琰身子一僵,手里的石榴皮差點掉下去。
周明薇也愣住了,她轉過頭,瞪大了那雙圓溜溜的眼睛看著蕭景琰,嘴巴微張。
“七……殿下?”
下面的老太監一抬頭,借著燈籠的光,正好看到坐在樹杈上,晃著腿的蕭景琰,旁邊還坐著個姑娘。
“哎喲!我的祖宗哎!”老太監嚇得臉都白了,他手上拂塵一甩,“您怎么爬那么高啊!這要是摔著了,奴才的腦袋就別想要了!快下來!快下來!皇上正找您呢!”
蕭景琰無奈的嘆了口氣,有些尷尬的轉頭看了周明薇一眼。
“那個……我是蕭景琰,不好意思啊,剛才沒來得及說。”
周明薇眨眨眼睛,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憋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沒有像蕭景琰以為的那樣嚇得跪地求饒,或者是手足無措。
她只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壓低聲音,湊到蕭景琰耳邊說道:“原來皇子也會爬樹啊?我還以為你們只會端坐在那里讓人伺候,連路都不會走呢。”
蕭景琰看著她明媚的笑臉,那是他在宮里從未見過的鮮活,心里的那點尷尬瞬間煙消云散。
他也跟著笑了起來,露出兩顆小虎牙:“本皇子也是人,怎么就不能爬樹了?我還能翻墻呢。”
兩人在老太監驚恐的目光中,一前一后跳了下來,蕭景琰落地穩穩當當,還順手扶了周明薇一把。
周明薇拍拍手,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裙擺,然后落落大方的行了個禮。
雖然動作不算標準,但并不失禮。
“臣女周明薇,見過七殿下,剛才不知殿下身份,多有冒犯,還請殿下恕罪。”
蕭景琰虛扶了一把:“不必多禮,剛才的石榴,謝了,很甜。”
周明薇直起腰,沖他眨了眨眼,小聲道:“殿下要是喜歡,下次我帶你去京郊的莊子上,那里的果子比這還好吃呢,還能自己烤著吃。”
老太監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趕緊催促:“殿下,快走吧,皇上問了好幾遍了,要是去晚了,又要挨罵。”
蕭景琰點頭,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周明薇還站在原地,月光灑在她的衣裙上,她正對他揮手,臉上全是燦爛的笑意,像是這深宮里開出的一朵迎春花。
蕭景琰覺得,今晚這沉悶的宮宴,好像也沒那么無聊了。
打那以后,周府的門房就發現,七皇子總喜歡往他們府里跑。
這理由嘛,五花八門,層出不窮。
今天說是久仰周大人風骨,特來向周大人請教治國之策,明天說是路過口渴,進來討杯水喝。
有一次,他還抱著一只胖得像球一樣的橘貓進了府,理由是“這只貓看著面善,像是周府走丟的”。
周正對此很是欣慰,雖然覺得七殿下有些過于活潑了,但勤學好問總是件好事,他每次都拉著蕭景琰在書房里講半個時辰的大道理。
蕭景琰每次都聽得頭昏腦漲,只能一邊點頭如搗蒜,一邊給站在窗外的周明薇使眼色。
終于,熬過了周正的說教,蕭景琰如蒙大赦的溜到了后花園。
周明薇正坐在一叢牡丹花旁邊,手里拿著一把精巧的小弓弩在擺弄。
看到蕭景琰來了,她也不行禮,直接招手:“快來,你看我新做的這個弩機,準頭可好了。”
蕭景琰湊過去,拿起那把弩機看了看:“這是你自己做的?手藝不錯啊。”
“那是。”周明薇得意的挑眉,“我上次見軍營里的連弩,覺得太大太笨重了,就改了改,這個輕便,適合女孩子用。”
“厲害。”蕭景琰由衷贊嘆,然后有些期待的看著她,“對了,上次你說京郊馬場。”
“馬備好了。”周明薇打斷他,眼里閃著狡黠的光,“我的白雪,你的赤兔。今天咱們比試比試?”
“比就比!輸了的請吃城南的羊肉面!”
秋日的午后,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京郊的馬場上,塵土飛揚,馬蹄聲碎。
蕭景琰騎著一匹神駿的棗紅馬,在跑道上狂奔了一圈,勒住韁繩,一個漂亮的甩尾,停在周明薇面前。
“怎么樣?我這騎術有長進吧?”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一臉求表揚的表情,“這回我可是用了全力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