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的是個年輕將領(lǐng),穿著邊軍的皮甲,臉上有道刀疤,從左額劃到右腮,說話時疤痕抽動,像條蟄伏的蜈蚣。他沖到陸擎面前,勒住馬,咧嘴笑了:
“陸大哥,還認(rèn)得我不?”
陸擎愣住,仔細(xì)一看,失聲叫道:“趙老三?!”
“是我!”年輕將領(lǐng)大笑,翻身下馬,拍了拍陸擎的肩膀,“十年不見,你還活著!”
趙老三,陸擎在漠北從軍時的同袍,一起打過仗,流過血,后來陸家出事,陸擎逃亡,兩人再沒見過。沒想到,他會在云澤出現(xiàn),還救了他。
“你怎么在這兒?”陸擎急問。
“說來話長。”趙老三指著那些藥人,“先救人,離開這兒再說!”
有了騎兵的幫忙,局面瞬間逆轉(zhuǎn)。守衛(wèi)被沖散,劉守拙見勢不妙,帶著人撤了。陸擎、陳大牛、阿虎和那些幸存的藥人,在騎兵的掩護下,沖出碼頭,朝城外狂奔。
天亮?xí)r,他們終于逃進了山里。清點人數(shù),三百個藥人,只救出來一百多個,剩下的不是死了,就是被抓回去了。陸擎這邊也折了七八個手下,陳大牛和阿虎都受了傷,好在不致命。
在一處隱蔽的山洞里,眾人暫時休整。趙老三說明了來意――他是漠北邊軍的一個校尉,奉命調(diào)查邊軍失蹤案,查到云澤。原來,漠北邊軍這半年失蹤了上千人,都是些不聽話的、犯了軍紀(jì)的、或者得罪了上司的官兵。上面說是“逃兵”,但趙老三不信,暗中調(diào)查,發(fā)現(xiàn)這些人都被秘密送到了云澤,變成了“藥人”。
“晉王和漠北的幾個將領(lǐng)有勾結(jié),用瘟神散控制邊軍,不聽話的就抓來試藥。”趙老三咬牙切齒,“我查了三個月,才查到云澤。正好聽說碼頭有批‘貨’到,就帶人來了,沒想到碰見你們。”
“邊軍里,像你這樣知道內(nèi)情的人,多嗎?”陸擎問。
“不多,但也不少。”趙老三壓低聲音,“邊軍苦啊,打仗死人,不打仗也死人。上頭克扣軍餉,吃空餉,喝兵血,還要用瘟神散控制我們,讓我們變成只會殺人的怪物。很多兄弟早就受不了了,想反,但沒領(lǐng)頭的,也不敢。”
“如果有個領(lǐng)頭的呢?”
趙老三眼睛亮了:“陸大哥,你是說……”
“我是說,晉王能用瘟神散控制邊軍,我們也能用解藥救邊軍。”陸擎看向林見鹿,“林姑娘,瘟神散的解藥,能大批煉制嗎?”
“能,只要有藥材。”林見鹿點頭,“還魂草、斷腸草、鬼面蕈,這三味主藥齊了,就能煉。但需要時間,也需要地方。”
“地方我有。”趙老三說,“漠北地廣人稀,山里多的是藏身之處。藥材……我去想辦法。但解藥煉出來之后,怎么送到邊軍手里?晉王的人盯得緊,一旦被發(fā)現(xiàn),就前功盡棄了。”
“用‘毒鏈’。”一直沉默的林見鹿忽然開口。
“毒鏈?”
“晉王用瘟神散控制邊軍,形成一條‘毒鏈’――上層將領(lǐng)控制中層,中層控制下層,下層控制士兵。我們也可以用解藥,形成一條‘解鏈’。”林見鹿緩緩道,“先從底層的士兵開始,悄悄給解藥,解了毒,再讓他們?nèi)グl(fā)展更多的人。一層一層,像滾雪球一樣,等到晉王發(fā)現(xiàn)時,整個邊軍都已經(jīng)脫離控制了。”
“可怎么悄悄給解藥?邊軍里到處都是眼線。”
“用這個。”林見鹿從懷里掏出個小瓷瓶,里面是些紅色藥丸,“這是‘偽毒丸’,外形、氣味、口感都和瘟神散的解藥很像,但沒毒,反而能暫時壓制瘟神散的毒性。我們可以用這個冒充解藥,發(fā)給士兵,讓他們以為自己在吃解藥,實際上是在解毒。等毒性解得差不多了,再告訴他們真相,他們?yōu)榱嘶蠲匀粫覀儭!?
“妙啊!”趙老三大喜,“但偽毒丸夠嗎?”
“不夠,但可以煉。”林見鹿說,“瘟神散的解藥需要那三味主藥,但偽毒丸不需要,用些常見的藥材就能仿制。只是需要時間,也需要人手。”
“人手我有。”趙老三拍胸脯,“我在邊軍里還有些信得過的兄弟,可以幫忙。地方也有,漠北那邊,我有個秘密據(jù)點,以前是走私商隊用的,很隱蔽,可以當(dāng)工坊。”
“那就這么定了。”陸擎拍板,“林姑娘,你帶著孩子們,跟趙老三去漠北,煉解藥。我和陳大牛、阿虎留在云澤,繼續(xù)查晉王和劉守拙的罪證,找機會扳倒他們。等解藥煉好了,我們就從漠北和云澤兩頭下手,掀了晉王的老巢。”
“可孩子們……”秀娘擔(dān)心地說,“漠北太遠了,而且苦寒之地,孩子們身子弱,怕?lián)尾蛔 !?
“撐不住也得撐。”林見鹿咬牙,“留在云澤更危險。漠北雖然苦,但天高皇帝遠,晉王的手伸不了那么長。而且,有趙大哥照應(yīng),應(yīng)該安全些。”
“林姑娘放心,到了漠北,就是我趙老三的地盤。”趙老三說,“別的沒有,羊肉管飽,馬奶管夠。就是條件苦點,但總比在這兒等死強。”
眾人不再多說,分頭準(zhǔn)備。林見鹿、秀娘、丫丫、小栓子,帶著二十幾個孩子,跟趙老三去漠北。陸擎、陳大牛、阿虎,還有那些救出來的藥人,留在云澤,繼續(xù)潛伏。平安和狗蛋想留下幫忙,但被林見鹿拒絕了。
“你們還小,跟著姐姐去漠北,學(xué)本事,長大了再回來報仇。”她說。
“嗯。”兩個孩子用力點頭。
三天后,隊伍分道揚鑣。林見鹿他們跟著趙老三北上漠北,陸擎他們留在云澤,繼續(xù)戰(zhàn)斗。
臨走前,林見鹿將《天乙針訣》的真本和瘟神散解藥配方抄了一份給陸擎,又將那塊杏花玉佩掰成兩半,一半自己留著,一半給陸擎。
“拿著這個,如果需要杏林盟的幫助,就去京城西市的‘回春堂’,找一個姓趙的掌柜。他看到玉佩,會幫忙。”
“你也是。”陸擎將另一半玉佩塞進她手里,“保重。等我消息。”
“嗯。”
兩人沒再多說,轉(zhuǎn)身,背道而馳。
一個向北,一個留在原地。
一個去煉解藥,救邊軍,掀了晉王的“毒鏈”。
一個去查罪證,找機會,扳倒晉王和劉守拙。
路不同,但終點一樣――報仇,讓那些手上沾滿血的人,付出代價。
天,又亮了。
新的一天,新的戰(zhàn)斗,開始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