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巴”聽到“九皇子”、“云妃”、“冷宮”這些字眼,身體顫抖得更加厲害,眼中涌出渾濁的淚水。他張開嘴,似乎想說什么,但喉嚨里只能發出“嗬…嗬…啊…”的破碎音節,急得他用力捶打自己的胸口,表情痛苦而絕望。
“他喉嚨被毒藥徹底毀了,說不出完整的話。”沈墨嘆息道。
陸擎心中一沉。難道好不容易找到的線索,又要斷了?
就在這時,“啞巴”忽然停止了捶打,他掙扎著坐直身體,伸出顫抖的手指,沾了沾旁邊瓦罐里殘留的一點水漬,在布滿灰塵的地面上,艱難地、一筆一劃地寫了起來。
眾人屏息凝神,看著地上那歪歪扭扭、卻清晰可辨的字跡。
第一個字是:“賭”。
第二個字是:“王”。
第三個字是:“胡”。
“賭王胡?”趙平眉頭一皺,“京城地下賭坊的‘鬼手賭王’胡不歸?”
“啞巴”用力點頭,指著地上的“胡”字,又指了指京城的方向,然后雙手比劃著,做了一個搖骰盅、下注的動作,接著又指向皇宮的方向,做了個“殺頭”的手勢,最后指向自己,搖了搖頭,指了指外面,做了一個逃跑的動作。
“你是說,冷宮的事,云妃的事,‘賭王胡不歸’知道?他以前是宮里人?因為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被滅口,然后逃了出來,隱姓埋名,在鬼市成了賭王?”陸擎嘗試著解讀他的手勢。
“啞巴”連連點頭,又在地上寫了一個“賬”字,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嘴,搖了搖頭,又指了指腦袋,點了點頭。
“賬?啞巴?賬房先生?”陸擎思索著,“你是說,胡不歸不僅是賭王,以前在宮里,可能還管過賬?他是個啞巴賬房先生?”
“啞巴”再次點頭,情緒激動,又寫了一個“瘋”字,一個“嬤”字,然后指了指皇宮方向,露出極度恐懼的神色。
“瘋嬤?皇宮里有個瘋了的嬤嬤?也和云妃的事有關?”陸擎追問。
“啞巴”重重點頭,然后無力地癱倒在地,大口喘著氣,顯然剛才的激動和比劃耗盡了他剛恢復的一點力氣。
陸擎與趙平等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和一絲希望。“賭王胡不歸”,“啞巴賬房先生”,“瘋嬤”……這些看似不相關的人,似乎都與當年的冷宮舊案、與云妃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而這個“啞巴”顯然知道更多,但他無法說話,表達有限。
“我們必須找到這個‘鬼手賭王’胡不歸!”陸擎沉聲道,“他是關鍵!”
趙平點頭:“胡不歸此人,我略有耳聞。據說曾是京城地下賭坊的傳奇人物,賭術出神入化,人稱‘鬼手’,后來不知為何金盆洗手,銷聲匿跡多年。沒想到竟然躲在鬼市,還可能與宮中舊案有關。要找到他,恐怕還得從鬼市入手。”
“鬼市……”陸擎想起墨不回,想起那枚“閻王令”,想起那些詭異的毒蝎和殺手。鬼市果然藏龍臥虎,水深不可測。但眼下,這是他們唯一的線索。
“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必須立刻離開,先找個安全的地方安頓下來,再從長計議,尋找胡不歸的下落。”趙平當機立斷。
眾人迅速收拾好僅有的行裝。沈墨給“啞巴”喂了些水和流食,又檢查了他的傷勢。“啞巴”雖然虛弱,但已能勉強站立行走。
就在這時,窯洞外遠處,再次隱隱傳來馬蹄聲和呼喝聲,火把的光亮隱約可見。
“追兵又來了!走!”趙平低喝一聲,率先沖出窯洞。秦川背起“啞巴”,陸擎在“無面鬼”的攙扶下,沈墨緊隨其后,一行人借著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迅速隱入霧隱山崎嶇的山道之中。
身后,廢棄磚窯漸漸被拋在黑暗中,如同一個沉默的見證者。而前方,是更加龐大、更加黑暗、也更加危機四伏的京城鬼市。在那里,隱藏著解開冷宮之謎的關鍵人物――“昔日賭王”胡不歸。但想要從那個藏龍臥虎、充滿詭譎與危險的地方找到一個刻意隱藏的“啞巴賭王”,絕非易事。
陸擎回頭望了一眼霧隱鎮的方向,那里火光隱隱,人聲嘈雜。東廠和晉王府的爪牙,如同跗骨之蛆,緊追不舍。而他的時間,只有不到三個月。
三個月,找到胡不歸,找到瘋嬤,找到云妃的線索,揭開當年的真相,還要找到化解體內隱患的辦法……每一件,都難如登天。
但他別無選擇。體內那微弱而脆弱的“陰陽引”循環,如同他此刻的處境,行走在萬丈深淵的鋼絲之上,隨時可能崩斷。但他必須走下去,為了那些逝去的親人,也為了這搖搖欲墜的江山。
東方,天際泛起一絲微弱的魚肚白。黑夜即將過去,但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為濃重。陸擎深吸一口山間清冷的空氣,壓下胸口的隱痛,轉身,向著京城的方向,邁出了堅定的步伐。
鬼市魅影,昔日賭王,啞賬秘密,瘋嬤低語……一場更為詭譎、更為危險的探尋,即將在那座藏污納垢又隱藏著無數秘密的黑暗之地展開。而命運的齒輪,在無人知曉的角落,已然開始緩緩轉動,將所有人,都卷入那深不見底的漩渦之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