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還在這里。”為首的高瘦男子開口,聲音嘶啞干澀,如同鐵片摩擦,“交出你們在禪房里找到的東西,可以留你們?nèi)!?
陸擎心中一沉。這些人去而復返,看來是沒找到想要的東西,或者,是特意在此守株待兔,等著他們找到線索后,再出來搶奪!那個灰衣神秘人引開他們,恐怕只是暫時,他們并未放棄。
“你們是什么人?慈云庵的師太,是你們殺的?”陸擎按住劍柄,沉聲問道,體內(nèi)氣息暗自流轉(zhuǎn),雖然傷勢未愈,但絕境之下,唯有死戰(zhàn)。
“將死之人,何必多問。”高瘦男子漠然道,手中長刀緩緩抬起,刀尖指向陸擎,“東西,交出來。”
“無面鬼”悄然踏前一步,與陸擎并肩而立,短刀出鞘,低聲道:“公子,我拖住他們,你找機會走。東西絕不能落入他們手中!”
“走?”高瘦男子嗤笑一聲,長刀一揮,“殺了他們,東西自然到手。上!”
話音未落,他身后的四名殺手,連同那偽裝成老者的殺手,同時動了!身形如電,刀光劍影,卷起凌厲的勁風,直撲陸擎和“無面鬼”!
這五人顯然比山道上那些殺手更加精銳,配合也更加默契,一出手就是殺招,封死了陸擎二人所有閃避的空間。尤其是那高瘦男子,刀法狠辣詭異,刀勢如同毒蛇出洞,帶著一股陰寒的勁力,直取陸擎咽喉!
陸擎不敢硬接,施展身法急退,同時長劍劃出一道弧光,格開側(cè)面襲來的兩把短刺。但內(nèi)力不濟,氣血翻騰之下,動作慢了半拍,肩頭被刀風掃中,衣襟破裂,留下一道血痕。“無面鬼”怒吼一聲,短刀化作一片光幕,護住陸擎,與兩名殺手戰(zhàn)在一處,但他本就帶傷,以一敵二,瞬間落入下風。
高瘦男子眼中閃過一抹殘忍,刀勢更急,招招不離陸擎要害。陸擎左支右絀,險象環(huán)生,體內(nèi)“陰陽引”被劇烈牽動,冰火沖突之感如潮水般涌來,眼前陣陣發(fā)黑。他知道,再這樣下去,不出十招,自己必敗無疑!
就在這危急關(guān)頭,一聲厲嘯由遠及近,一道凌厲的刀光破空而至,直劈高瘦男子后心!高瘦男子反應極快,回刀格擋,“鐺”的一聲巨響,火星四濺,竟被震得退后一步。
與此同時,另一道剛猛無儔的拳風轟向圍攻“無面鬼”的兩名殺手,逼得他們連連后退。
“公子!我們來了!”是趙平的聲音!只見趙平和秦川如同神兵天降,從庵墻外躍入,殺入戰(zhàn)團。趙平刀法凌厲,招招搶攻,瞬間接下了高瘦男子的大部分攻勢。秦川更是如同猛虎下山,一雙鐵拳勢大力沉,打得兩名殺手連連后退。
陸擎壓力驟減,精神一振。“趙統(tǒng)領(lǐng),秦川!小心,他們刀上有毒!”
趙平聞,刀法一變,更加注重防守和游斗,不與高瘦男子的毒刀硬碰。秦川也收起幾分剛猛,仗著身法靈活,與對手周旋。
有了趙平和秦川加入,戰(zhàn)局頓時扭轉(zhuǎn)。高瘦男子雖然武功高強,但趙平經(jīng)驗老到,刀法精妙,一時間也難以取勝。其他殺手在秦川和“無面鬼”的聯(lián)手反擊下,更是節(jié)節(jié)敗退。
高瘦男子見勢不妙,眼中寒光一閃,忽然虛晃一刀,逼退趙平,從懷中掏出一枚黑乎乎的彈丸,猛地砸向地面!
“小心煙幕!”趙平厲聲喝道。
“砰”的一聲悶響,彈丸炸開,騰起一大團濃密的、刺鼻的黑色煙霧,瞬間籠罩了整個院落,遮蔽了視線。
陸擎急忙閉氣,揮袖驅(qū)散煙霧。待得煙霧稍散,只見院中已失去了高瘦男子和那幾名殺手的身影,只留下幾滴新鮮的血跡,和一股淡淡的、辛辣刺鼻的氣味。
“追!”秦川怒喝,就要追出。
“別追了!”趙平攔住他,臉色凝重,“窮寇莫追,小心有詐。而且公子傷勢未愈,此地不宜久留。”
陸擎點點頭,壓下翻騰的氣血。剛才一番激戰(zhàn),又牽動了內(nèi)傷,此刻胸口煩悶欲嘔。他看了一眼滿院的尸體和血跡,沉聲道:“此地已成是非之地,官府很快會得到消息。我們必須立刻離開,帶著找到的東西,回去再從長計議。”
四人不再耽擱,迅速清理了一下可能留下的痕跡,帶上從禪房地磚下找到的染血布包,以及那塊帶血的碎瓷片和銀簪子,快速離開了這血腥的慈云庵,隱入西山茂密的叢林之中。
就在他們離開后不久,慈云庵外的一棵大樹上,枝葉微動,一個頭戴斗笠、黑紗遮面的灰衣人現(xiàn)出身形,望著陸擎他們消失的方向,斗笠下的目光幽深難測。他低頭看了看手中幾枚碧綠色的、細如牛毛的毒針,又瞥了一眼地上那灘黑煙留下的痕跡,嘴角似乎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隨即身形一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樹林深處,再無痕跡。
而此刻,遠在京城晉王府深處,一間守衛(wèi)森嚴的書房內(nèi)。
晉王楊廷軒負手站在窗前,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臉色平靜,看不出喜怒。管家曹安垂手站在他身后不遠處,額角微微見汗。
“人跟丟了?東西也沒拿到?”楊廷軒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屬下無能。”曹安單膝跪地,低聲道,“在義莊被那突然出現(xiàn)的驅(qū)蟲人攪了局,在慈云庵又遇到另一批身份不明的高手阻撓,還……還遇到了潛龍衛(wèi)余孽趙平。對方早有準備,我們的人……死傷不小。不過,慈云庵已經(jīng)清理干凈,一個活口沒留。只是那孫嬤嬤……似乎提前藏了東西,被陸擎那小子拿走了。”
“另一批高手?”楊廷軒轉(zhuǎn)過身,目光如電,“可看出路數(shù)?”
“武功駁雜,像是江湖殺手,但訓練有素,不似尋常烏合之眾。其中一人,刀法狠辣,用毒,有點像傳聞中‘斷魂刀’廖五的路子,但不敢確定。還有那個驅(qū)蟲人,手段像是南疆五仙教,但五仙教遠在西南,極少涉足中原……”曹安遲疑道。
“五仙教……斷魂刀……”楊廷軒瞇起眼睛,手指輕輕敲打著窗欞,“看來,盯著這件事的,不止我們一家。我那好皇兄,看來也不是全無準備。又或者……是宮里那位‘墨翁’,還有其他想法?”
曹安不敢接話,低頭不語。
“陸擎……陸文昭的兒子……”楊廷軒走到書案前,拿起一枚溫潤的玉佩,在手中緩緩摩挲著,玉佩上刻著一個古篆的“晉”字,“倒是有幾分他老子的韌勁。不過,跳得越歡,死得越快。他拿到了孫嬤嬤留下的線索?無非是指向冷宮那些陳年舊事。就算他找到當年的毒藥瓶子,又能如何?時過境遷,人證幾乎死絕,物證……哼。”
他放下玉佩,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既然他們這么想查,就讓他們查。傳令下去,讓宮里我們的人,‘幫’他們一把,把線索……引到該去的地方。還有,查清楚那兩批突然冒出來的人,到底是誰的手筆。至于陸擎……先留著他,看看還能釣出多少潛龍衛(wèi)的余孽。等他沒用了,再送他們父子團聚。”
“是!”曹安躬身領(lǐng)命,悄然退下。
書房內(nèi),只剩下楊廷軒一人。他重新走到窗前,望著皇宮的方向,嘴角露出一絲冷酷而玩味的笑意。
“我的好皇兄,你這皇位,坐得可還安穩(wěn)?這盤棋,才剛剛開始呢……”
夜風吹過庭院,樹影搖曳,如同鬼影幢幢。晉王府的書房燈火,在沉沉的夜色中,顯得格外幽暗而深邃。而剛剛脫離險境的陸擎等人不知道,一場更加復雜詭譎、交織著朝堂爭斗與宮闈秘辛的陰謀大網(wǎng),正緩緩向著他們,以及整個王朝,籠罩而來。慈云庵的血跡未干,新的殺機,已在暗中醞釀。孫嬤嬤用生命留下的血字線索,又將把陸擎他們,引向怎樣一個更加危險和隱秘的深淵?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