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擎!”沈清猗回頭,看到陸擎手臂和嘴角的烏黑,心中一痛。他還是沒有完全清醒,但這不顧一切的保護,卻仿佛刻在了骨子里。
“走!”朱常瀛再次厲喝,石匣光罩硬生生撞開兩名攔路的黑衣人,沖到了階梯通道口。他反手一劍,將追得最近的一名敵人劈飛,喝道:“影七,斷后!蘇姑娘,林先生,帶清猗和陸擎先走!”
影七咬牙,帶著僅存的一名護衛(wèi),死死守在通道口,狀若瘋虎。蘇挽月和林慕賢不敢耽擱,攙扶著虛弱的沈清猗和受傷的陸擎,迅速沖入階梯通道。張玄素緊隨其后,不斷向后拋灑符,遲滯追兵。
朱常瀛最后看了一眼地宮中那越來越狂暴的暗紅光團,以及瘋狂攻擊光罩和影七的敵人,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猛地將石匣向通道內(nèi)一拋,白光光罩隨之移動,籠罩住階梯入口。與此同時,他合身撲上,與影七并肩,死死堵住通道!
“殿下!”影七驚呼。
“走!”朱常瀛頭也不回,劍光如龍,將一名試圖沖進來的南疆巫師逼退,自己卻也被震得氣血翻騰,嘴角鮮血長流。“帶石匣和清猗走!去父親批注中可能提到的地方!這里……我擋不了多久!”
他是在賭,賭沈煉留下的線索,賭沈清猗能解讀出更多,賭那一線生機!他必須為他們爭取時間!
蘇挽月接住石匣,看著通道口那浴血奮戰(zhàn)的背影,咬了咬牙,對林慕賢道:“走!”她知道,此刻猶豫,所有人都得死。
沈清猗被林慕賢和蘇挽月攙扶著,跌跌撞撞地沖上階梯。她回頭望去,只能看到朱常瀛和影七在狹窄的通道口,背對著她,奮力抵擋著潮水般涌來的敵人和蔓延的黑色煞氣。那個身影,在此刻昏暗的光線下,竟與腦海中父親留下的、力透紙背的剛勁字跡,隱隱重合。
“以己身為薪,燃希望之火……”
父親當年,是否也曾這樣,擋在母親和年幼的自己身前?是否也曾這樣,為了那一線可能,孤身面對無盡的黑暗與絕望?
淚水模糊了視線,但沈清猗強迫自己轉(zhuǎn)過頭,不再看。她緊緊握著胸前的玉佩,感受著腦海中那金色印記傳來的、微弱的溫熱,以及父親批注中那模糊卻堅定的希望。
“走!快走!”朱常瀛的嘶吼從身后傳來,夾雜著兵刃碰撞和敵人的慘叫。
沈清猗咬破舌尖,劇痛讓她清醒。她不能死在這里,陸擎不能死,蘇姨、林叔叔不能死,三殿下和影七用命換來的時間,不能浪費!父親用生命掩藏的秘密,母親用生命守護的血脈,絕不能斷絕于此!
她掙扎著,用盡剛剛恢復的一絲力氣,對蘇挽月和林慕賢道:“往上……去我們來時的石室……父親批注的最后……那模糊的地方……像是……一個標記……指向……石室頂部……有光的地方……”
那是她在接受信息洪流時,隱約“看”到的。父親批注最后那被血跡污損的模糊字跡旁邊,似乎有一個極淡的、類似箭頭的刻痕,指向某個方向。結(jié)合石室頂部透下的、不知來源的天光,一個猜測在她心中成形。
蘇挽月和林慕賢沒有猶豫,抬著她和陸擎,沿著濕滑的階梯,拼命向上沖去。身后,激烈的打斗聲、煞氣的咆哮聲、石柱崩裂的巨響,越來越遠,也越來越模糊,最終被階梯的曲折和黑暗吞噬。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片刻,又或許漫長如年,他們終于沖回了最初那個有骸骨和石臺的隱蔽石室。石室依舊,那盞被蘇挽月轉(zhuǎn)動過的青銅燈盞還歪倒在石臺旁。石壁上的暗門已經(jīng)關閉,但縫隙仍在。
“頂部……有光……”沈清猗虛弱地指向石室頂部的幾個孔洞,那里確實有微弱的天光透下,不知來自何處。
張玄素立刻抬頭觀察,又拿出羅盤,但羅盤在此地依舊紊亂。“孔洞似乎通向山體外部,但太高,且不知外面是何處。”
蘇挽月放下石匣,走到石室中央,仔細感知,忽然,她目光落在石臺上。石臺表面平整,但中心有一個不起眼的、碗口大小的凹槽。她心中一動,將手中的石匣,試著放入了凹槽。
嚴絲合縫。
石匣放入凹槽的瞬間,整個石室輕微一震。石匣再次散發(fā)出柔和的白光,但這白光并未擴散,而是順著凹槽的紋路,如同水銀般流淌,瞬間布滿了整個石臺表面。緊接著,石臺上的紋路亮起,與石匣的紋路交相輝映,最終,所有光芒匯聚,向上投射,精準地照在石室頂部那幾處透光的孔洞上。
孔洞處的巖石,在光芒照射下,竟然開始變得透明,如同水波蕩漾!片刻之后,孔洞擴大、連接,形成了一個足夠一人通過的、光暈流轉(zhuǎn)的通道!通道另一端,隱隱傳來新鮮空氣和……水流的聲音?
“是出口!是生路!”林慕賢驚喜道。
蘇挽月卻看向沈清猗,眼神復雜。沈清猗在石匣放入凹槽的瞬間,腦海中再次浮現(xiàn)出父親批注旁那個模糊的箭頭標記,以及一句極其微弱、仿佛嘆息般的殘留意念:“絕路非路,絕處逢生。光之所向,水之所引。猗兒,若你能至此,便去尋那‘一線天光,九曲回環(huán)’之處。真正的‘解’,或許在那里,有一線可能。但切記,莫要執(zhí)著于毀滅,莫要重蹈覆轍。珍重。”
父親!是父親!這是他留在這里的、最后的指引!他早已預料到,可能會有人(或許就是自己)循著線索找到這里,面對那絕望的咒。所以,他留下了這條生路,和這模糊的、指向希望的可能!
“走!”沈清猗淚流滿面,卻堅定地指向那光暈流轉(zhuǎn)的通道。
蘇挽月不再猶豫,背起沈清猗。林慕賢攙扶起陸擎。張玄素拿起石匣(石匣在凹槽中輕輕一扭便取下,光芒依舊)。眾人向著那光之通道,縱身躍入!
一陣輕微的失重和眩暈感傳來,仿佛穿過了一層水幕。下一刻,清涼的空氣撲面而來,眼前豁然開朗。
他們竟然出現(xiàn)在了一處位于半山腰的隱秘平臺之上!平臺不大,被茂密的藤蔓和巖石遮擋,下方是奔騰的河水,上方是陡峭的崖壁。月光透過云層,灑在平臺上,也照亮了崖壁上一條幾乎被植物完全覆蓋的、狹窄的棧道,蜿蜒向下,不知通向何處。水聲,正是來自下方的河流。
這里,是斷魂崖的另一面!他們竟然從山腹之中,直接穿行了出來!
身后,那光暈通道在他們出來后,迅速縮小、消失,石壁恢復了原狀,仿佛從未有過通道。
眾人死里逃生,皆有些恍惚。沈清猗被蘇挽月放下,靠坐在一塊巖石上,望著下方奔騰的河水,望著遠處隱約可見的、他們進入山腹的斷魂崖另一側(cè),淚水無聲滑落。陸擎被林慕賢扶著坐下,依舊昏迷,但手臂上的傷口已被林慕賢緊急處理,服下了解毒丹藥,面色雖差,呼吸還算平穩(wěn)。
“三殿下和影七……”林慕賢望向那已恢復原狀的石壁,聲音沉重。
蘇挽月沉默。張玄素嘆息一聲,對著石壁方向,躬身一禮。
沈清猗擦去眼淚,望向父親批注中提到的方向――“一線天光,九曲回環(huán)”。這里,有月光(天光),有河水(九曲?),會是父親說的地方嗎?那“真正的‘解’”,那“一線可能”,真的藏在這里嗎?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父親用生命和智慧,為他們撕開了一條生路,留下了一個模糊但確實存在的希望。而朱常瀛和影七,用他們的奮戰(zhàn)和犧牲,為他們爭取到了踏上這條生路的機會。
她必須活下去。帶著父親留下的警示和希望,帶著陸擎,帶著所有人的犧牲,找到那條路。
“我們走。”沈清猗的聲音依舊虛弱,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她看向那條隱藏在藤蔓后的狹窄棧道,月光映照著她蒼白的臉,和眼中那簇微弱但頑強燃燒的火苗。
真正的征途,或許,此刻才剛剛開始。而父親朱批中那未盡的話語,那被血跡模糊的線索,如同迷霧中的燈塔,指引著前路,也預示著前方,必有更加艱難的選擇與犧牲。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