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活的!
護衛驚惶的呼喊在幽閉的石室中回蕩,帶著冰冷的恐懼,讓本就凝重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蘇挽月立刻示意噤聲,與林慕賢交換了一個眼神。沈清猗心頭也是一緊,但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快步走到那護衛身前,低聲問:“怎么回事?說清楚,什么白骨?什么活的?”
那護衛臉色蒼白,驚魂未定,喘著粗氣,指著暗河下游方向的黑暗:“屬下……屬下沿著暗河往下走,大約一炷香的時間,河道變寬,匯入一個不小的水潭。水潭幽深,看不到底,四周是天然的巖石。屬下本想探查有無出路,卻看見水潭邊散落著許多白骨!人的骸骨!看腐爛程度,有舊有新。屬下心中驚疑,正想靠近細看,那水潭里……水潭里突然有黑影游過,很大,速度極快,撞得潭邊白骨嘩啦作響,而且……而且屬下好像看到,那黑影身上,纏著、掛著更多的骨頭!”
活的,能在水中游動,還纏繞著人骨的東西?沈清猗背脊發涼。這幽深的地下暗河,竟然還棲息著食人的怪物?是巨蟒?怪魚?還是什么更詭異的東西?
“你看清了那東西的樣子嗎?”蘇挽月沉聲問,手中木杖已悄然握緊。
護衛搖頭:“太快了,沒看清,只看到黑乎乎一大團影子,感覺……不像是尋常大魚,那形狀有些古怪。而且,那水潭似乎是盡頭,三面都是石壁,只有我們來路這一條水道,再就是水潭上方極高處,似乎有極細微的光透下,但巖壁光滑如鏡,根本不可能攀爬?!?
前有詭異水潭怪物,后有追兵可能找到巖縫入口。他們被困在了這地下石室,進退維谷。
“上游呢?你剛才去看的上游方向如何?”林慕賢問另一名之前探過上游短距離的護衛。
那護衛搖頭:“上游方向狹窄,水流較急,走了不遠就被徹底堵死了,是塌方的碎石和淤泥,人力短時間內絕難挖通?!?
唯一的通路,似乎只剩下游那充滿未知兇險的水潭。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沈清猗。朱常瀛的警告猶在耳,地宮是陷阱,生機在別處??裳巯?,他們連這地下暗河都未必走得出去。
沈清猗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讓她肺葉微痛,卻也讓她更加清醒。絕境之中,慌亂無用,必須做出決斷。她看向蘇挽月:“蘇姨,以你之見,那水潭中的東西,可能是什么?有無應對之法?”
蘇挽月眉頭緊鎖,思索片刻道:“地下暗河,經年不見天日,能存活之物,要么是盲眼小魚小蝦,要么就是些適應黑暗的陰邪之物。以這護衛描述,體積不小,還能拖動骸骨,絕非善類。可能是某種變異的大鯢(娃娃魚),或是被陰煞之氣浸染的水獸,甚至……可能是被人為放養在此的守墓或守衛之物。我南疆有馭蟲驅獸之術,但對此等水下異獸,所知不多。不過,萬物相生相克,既是陰邪水獸,多半畏火、畏強光、畏陽剛熾烈之氣。我們可以試試用火把,或者……”她看向自己手中的木杖,“我這法杖蘊含南疆靈木生機,或許能對其有所克制,但水中交戰,我并無把握?!?
“用火?!鄙蚯邂⒐麛嗟?,“我們還有多少火折子?能否多做幾支火把?這石室里有舊木板,可以拆了做火把。另外,將所剩不多的烈酒也準備好,必要時可以制造火焰阻隔或投擲?!?
她思路清晰起來。畏懼,但不能被恐懼支配。父親教導過,越是絕境,越要冷靜分析,利用手頭一切可利用的資源。
“清猗,你是想強闖水潭?”林慕賢憂心忡忡,“殿下和陸擎行動不便,那水潭若有古怪,如何過去?”
沈清猗目光掃過石室。暗河在此處石室匯聚,水流平緩,水面寬約丈余,深淺不知。但既然有暗河,就一定有出口,否則水流無法循環。下游水潭是三面石壁,但護衛說高處有微光,說明并非完全封閉,很可能有裂隙或孔洞通向外界,只是太高無法攀爬。如果能解決水潭中的威脅,或許可以借助水道,尋找其他出口,甚至……那高處透光之處,未必沒有文章。
“不一定要從水潭直接游過去。”沈清猗目光落在那些腐朽的舊木板上,又看向暗河水流,“我們可以扎一個簡易的木筏。用這些舊木板,加上我們隨身攜帶的繩索、衣物,應該能扎一個勉強承載幾人的筏子。蘇姨,你的巫術能否驅散或暫時驚走那水獸?我們乘筏快速通過水潭,不與之糾纏,目標是找到水潭的其他出口,或者攀上高處有光的地方?!?
蘇挽月眼睛一亮:“可行!木筏目標大,移動快,只要我們備好火把,我再以術法威懾,快速通過,那水獸未必敢立刻攻擊。只是扎筏需要時間,而且,我們必須確保筏子足夠牢固?!?
“事不宜遲,立刻動手?!鄙蚯邂敊C立斷,“林叔叔,你繼續照看殿下和陸大哥。兩位大哥,還有蘇姨,我們一起來扎筏。將能用的木板都收集起來,繩索不夠就用藤蔓、撕開的衣帶。”
眾人不再多,立刻行動起來。那兩名護衛雖是武人,但常年行走江湖,扎個簡易筏子不在話下。蘇挽月用隨身的匕首幫忙切割、固定。沈清猗則在一旁打下手,同時警惕地傾聽著下游方向可能傳來的異動,并不斷觀察朱常瀛和陸擎的情況。
時間在緊張忙碌中流逝。石室中只有工具摩擦、木板碰撞和暗河潺潺的水聲。朱常瀛依舊昏迷,氣息微弱,但林慕賢用金針和藥物勉強吊住了他一線生機。陸擎的情況相對穩定,蘇挽月的本命蠱似乎暫時壓制住了毒性蔓延。
很快,一個由舊木板、繩索、撕開的衣物和藤蔓捆扎成的、勉強可容四五人的簡易木筏成型了。雖然粗糙,但看起來足以浮在水面。眾人又將僅剩的幾根較完整的木板削尖,作為簡陋的船槳和防身武器?;鸢炎隽怂闹В穗S身攜帶的一點燈油,燃燒時間有限,但關鍵時刻足以照明和驅獸。一小皮囊烈酒也被小心綁好。
“準備出發?!鄙蚯邂⒆詈髾z查了一遍隨身物品,父親染血的筆記、玉佩、朱常瀛那塊染血的錦帕,都貼身藏好。她看了一眼昏迷的朱常瀛和陸擎,心中默默道:一定要帶你們出去。
蘇挽月站在木筏最前,手持燃燒的火把和泛著幽綠光芒的木杖。沈清猗和林慕賢小心地將朱常瀛、陸擎抬上木筏中間,用衣物和繩索盡量固定,避免落水。兩名護衛一前一后,手持火把和削尖的木棍,準備劃水和警戒。
“走!”蘇挽月低喝一聲,用木棍將木筏推離石室邊緣。木筏微微一沉,隨即穩穩浮在水面。兩名護衛開始用簡陋的船槳(其實就是扁平的木板)劃水,木筏緩緩駛入下游的黑暗水道。
火把的光芒只能照亮周圍數尺范圍,暗河兩側是濕滑的巖壁,頭頂是低矮的、不時有水滴落的巖頂。水聲在狹窄的通道中被放大,更添?陰森。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緊握武器,警惕地注視著漆黑的水面。
越往下,河道逐漸變寬,水流也愈加平緩??諝庵心枪申惛耐列葰庵?,開始混雜一絲淡淡的、難以喻的腥味,像是水草腐爛,又像是……動物尸體。
突然,前方劃水的護衛動作一僵,壓低聲音道:“前面有光!是水潭!”
眾人精神一振,隨即心又提了起來。只見前方水道盡頭,豁然開朗,是一個比石室大了數倍不止的天然洞窟。洞窟中央,是一個方圓十余丈的幽深水潭,潭水漆黑如墨,深不見底。水潭對面和左右兩側,是陡峭光滑的巖壁,高不見頂。而在水潭正上方的極高處,巖頂似乎有裂隙,透下幾縷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天光,若非在絕對的黑暗中,根本看不見。這大概就是護衛所說的“極高處有光”。
而水潭邊的景象,則讓眾人倒吸一口涼氣??拷娴膸r石上,散落著不少白森森的骸骨!有人骨,也有獸骨,有些已經風化,有些還掛著殘破的衣物碎片。整個水潭邊,彌漫著一股死亡的氣息。
“小心!”蘇挽月突然厲聲示警,手中木杖綠光大盛,指向水潭某處。
只見幽深的潭水深處,一道巨大的黑影緩緩浮現,無聲無息,如同蟄伏的惡魔。黑影極其龐大,粗略估計至少有丈余長,形狀古怪,不像魚,也不像常見的水獸,身體似乎有些扁平,邊緣隱約可見類似肢體的凸起,周身纏繞著縷縷黑氣,更駭人的是,其身體表面,真的“掛”著不少白骨,隨著它的上浮,白骨碰撞,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這是什么怪物?!”一名護衛聲音發顫。
那黑影似乎被火把的光芒和木筏的動靜驚動,在水中調整方向,一對隱藏在黑暗中的、閃爍著幽幽紅光的眸子,鎖定了木筏。一股陰冷、嗜血的氣息彌漫開來。
“別停!加速劃過去!目標,正前方巖壁,靠近天光下方!”沈清猗強壓心悸,急聲道。她注意到,那幾縷天光正下方,水潭邊緣的巖壁,顏色似乎與周圍略有不同,而且,那里散落的白骨似乎最少。
護衛咬牙,拼命劃動“船槳”。木筏速度加快,向著水潭對面沖去。
那黑影動了!沒有驚天動地的水聲,只是龐大的身軀在水中靈巧地一擺,便以極快的速度,悄無聲息地向著木筏逼近!距離拉近,眾人看得更清楚,那怪物身軀扁平寬大,覆蓋著黑灰色的、滑膩的、仿佛皮革般的皮膚,身側有數對粗短有力的類似鰭或足的東西,頭部扁平,口器巨大,露出森白交錯的利齒,眼中紅光閃爍,確實不似已知的任何水中生物,倒像是從上古傳說中爬出的異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