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陳立峰便匆匆離去,他的腳步聲漸漸消失在門外,靈堂內的氣氛卻愈發壓抑。
孫長河的母親突然撲到遺像前,枯瘦的手掌重重拍在供桌上,震得燭火劇烈搖晃:“我的兒啊!你身體好好的,怎么說沒就沒了!”老人的聲音凄厲又絕望,帶著哭腔的質問在靈堂里回蕩,“怎么會突然……”她哽咽著說不下去,整個人癱倒在地,額頭抵著冰涼的地磚,白發凌亂地散在臉上。
何俏強撐著起身,踉蹌著撲到婆婆身邊,緊緊抱住老人顫抖的身軀:“媽,我也不信,長河他……”話未說完,淚水已滴落在婆婆肩頭。
老人反手抓住何俏的胳膊,指甲幾乎陷進肉里:“你說,是不是有人害了他?是不是那些搞工程的……”老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里滿是痛苦與懇求。
何俏咬著嘴唇,想起丈夫這段時間,總是不知覺的緊鎖的眉頭,心中的悲痛與憤怒翻涌而上:“媽,我一定會查清楚,就算拼了命,也要給長河一個交代!”
孫堅安俯身扶起情緒崩潰的老人,張紅梅則輕輕拍著何俏的背,淚水也模糊了她的雙眼。
雨絲漸密時,靈堂里只剩下斷斷續續的抽泣聲,孫長河的遺像在搖曳的燭光中,面容溫和依舊,卻再也無法回應這滿屋的悲愴。
何俏望著丈夫的照片,眼神逐漸堅定,她知道,前方的路布滿荊棘,但為了揭開真相,她絕不能退縮。
離開時,雨絲開始飄落,張紅梅裹緊身上的薄外套,回頭望向孫宅,在雨霧中透著股說不出的蕭瑟。
孫堅安的催促聲從前方傳來,她挪動腳步,唐校長貪婪的眼神總在午夜夢回時浮現,丈夫雖然還未察覺,但這個家早已千瘡百孔。
玄關的頂燈“啪”地亮起,張紅梅扯下脖頸的絲巾,露出一道淡淡的淤痕。
她煩躁的踢掉高跟鞋,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涼意從腳底竄上脊梁,卻壓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緒,走進客廳——茶幾上擺著一張全家福,相框里的母女兩人笑得甜蜜,可這笑容,今晚突然顯得格外刺眼。
手機在包里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著“楊琳”的名字。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心緒,按下接聽鍵,雨聲透過聽筒傳來:“嫂子,何俏那邊……怎么樣了?”
張紅梅捏著絲巾的手指收緊,絲巾被揉成一團,仿佛要將所有的情緒都發泄在這布料上。
她將靈堂發生的事情簡略說了,末了低聲道:“你今晚沒去,倒也好,”
“唉,本來都出門了,”楊琳的聲音帶著歉意,“馮哲和同學打架,下午去學校保安處調解了”
“小哲沒什么事吧,為什么打架啊”
“馮哲額頭被打破了點皮,其他的還好,他那個同學在學校里造謠,唉,他爸爸是被集團開除的王剛,孫哥應該認識……”
張紅梅心里“咯噔”一下。
她記得孫堅安前曾在提起過,路橋集團內部整頓,清退過一批人,當時鬧得沸沸揚揚,只是沒想到這事兒會牽扯到孩子。
市中心福華花園的地下車庫,王剛夾著煙的手指抖了抖,火星濺在方向盤上,燙出一個個小黑點,就像他千瘡百孔的生活。
他剛把額頭纏著紗布的兒子王杰鋒送到他爺爺家,臨別時兒子倔強的聲音還在耳邊撞響:“爸,我今天打架不后悔,都是他爸才導致你下崗的,我罵馮哲他爸是貪官,他媽是單位領導的小三……”
幾年前被路橋集團清退的場景突然清晰如昨。
暴雨傾盆,他在公司樓下的便利店買了瓶白酒,蹲在臺階上灌到嘔吐。
雨水混著酒液順著下水道流走,就像他被碾碎的前程,他痛恨那一張張一本正經的面孔,尤其是自己的領導馮紹原,他們哪個手腳干凈了?
下崗后他和妻子劉倩開的五金店在電商沖擊下搖搖欲墜,房貸斷供的催款單雪片般飛來。
某個深夜,劉倩哭著把他從酒桌上拽回家,指著銀行發來的短信:“再還不上,房子就要被收走了!”
那一刻,他看著妻子憔悴的面容,滿心都是挫敗與無力,他想反抗,卻不知道該向誰揮拳。
王剛掐滅煙,推開車門走向電梯。電梯上升時的平穩讓他有些恍惚,樓層數字不斷跳動,最后定格在16。
打開大門,玄關處一雙男士皮鞋嶄新發亮,王剛的瞳孔猛地收縮,主臥室門縫里透出微弱的光,還傳來女人壓抑的呻吟,夾雜著男人粗重的笑罵:“叫啊!叫響點,騷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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