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另一端,蘇成玉乘坐的黑色邁巴赫正行駛在回別墅的路上。
車內一片寂靜,蘇成玉靠在椅背上,面無表情,腦海里卻不斷回放著剛才和周清河會面的細節。
那個男人氣質儒雅,沒穿正裝,只穿了一件簡單的深色襯衫,袖口隨意地挽到小臂,手里把玩著一串佛珠,指尖輕輕摩挲著珠子,臉上沒什么表情,眼神卻像深潭一樣,讓人看不透情緒。
整個會談過程,周清河話不多,大多時候都是蘇成玉在說,他則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頭,偶爾輕輕“嗯”一聲。
可就是這種沉默,反而給人一種無形的壓力。
“在這個位置上的,果然都是人精。”蘇成玉低聲呢喃,眼神里閃過一絲疲憊。
周清河比那些在商場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狐貍還要沉穩,他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都透著老練和算計,步步為營,絲毫不給人喘息的機會。
不過好歹這次會面達成了基本的共識,對方的胃口雖大,倒也還在她的承受范圍內。
就在她梳理著會面細節時,口袋里的手機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打破了車內的寧靜。
蘇成玉皺了皺眉,拿出手機一看,屏幕上顯示著“李哥”兩個字。
她按下接聽鍵,語氣帶著一絲剛從沉思中抽離的慵懶:“李哥,什么事?”
電話那頭的李安富聲音抖得厲害,帶著掩飾不住的慌亂:“弟妹,周清河的父親……現在正在醫院搶救”
“什么?”蘇成玉猛地坐直身體,臉上的平靜瞬間碎裂,眼神里充滿了震驚。
她纖細的手指緊緊攥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她怎么也沒想到,剛和周清河達成共識,他父親就出了這種事。
“我知道了。”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語氣恢復了往日的沉穩,“李哥,有任何消息,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
“好的”李安富說完,匆匆掛了電話。
邁巴赫里再次陷入寂靜,比之前更顯壓抑。
蘇成玉靠回座椅上,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平復紛亂的心緒。
車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城市的霓虹燈光在車窗上劃過一道道模糊的光影,像極了她此刻混沌的心情。
“停車。”行駛到一條霓虹閃爍的街道時,蘇成玉突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司機愣了一下,立刻平穩地將車停在路邊。
蘇成玉推開車門,夜風吹拂著她的長發,帶著酒吧街特有的喧囂與酒精氣息。
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絲絨西裝套裙,領口處別著一枚小巧的珍珠胸針,與周圍穿著休閑的行人顯得格格不入。
“蘇總,我跟您一起。”副駕駛上的女保鏢迅速下車,她穿著簡單的黑色運動裝,眼神銳利,不動聲色地跟在蘇成玉身后,與她保持著半步的距離,既不顯得刻意,又能隨時應對突發狀況。
蘇成玉沒有回頭,徑直走進了街邊一家看起來相對安靜的酒吧。
推開沉重的木門,震耳欲聾的音樂瞬間涌了過來,與門外的寧靜判若兩個世界。
酒吧里燈光曖昧,紅藍交織的光束在人群中穿梭,舞池里的男男女女隨著音樂扭動著身體,空氣中彌漫著酒精、香水混合的味道。
蘇成玉的出現,立刻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她身上的正式著裝與酒吧的慵懶氛圍形成強烈反差,絲絨西裝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材曲線,珍珠胸針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那份成熟優雅中透著的疏離感,反而比那些穿著暴露的女人更具勾人魂魄的美。
“美女,一個人?要不要一起喝一杯?”一個穿著花襯衫的男人端著酒杯湊過來,眼神輕佻地上下打量著她。
蘇成玉連眼皮都沒抬,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的寒意讓男人瞬間僵住,訕訕地笑了笑,轉身離開了。
不一會兒,又有兩個男人先后過來搭訕,都被她用同樣的方式打發走了。
她走到吧臺前坐下,對著酒保說:“一杯威士忌,加冰。”
酒保點頭應著,熟練地調著酒。
蘇成玉看著舞池里狂歡的人群,腦海里突然閃過多年前和黃紅英在英國泡酒吧的日子。
那時她們都還年輕,沒有如今的身份和壓力,常常在酒吧里待到深夜,跟著音樂跳舞,擁吻,喝到微醺。
可現在,兩人再也回不到當初了。
“您的威士忌。”酒保將酒杯推到她面前,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她手腕上的百達翡麗手表和身上的高級定制西裝,心里已經有了判斷。
他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說:“這位女士,我們地下室有場野拳賽,可以下注玩兩把,刺激得很,不知道您有沒有興趣?門票200元一位。”
蘇成玉端著酒杯的手頓了頓,抬眼看向酒保。
野拳賽?
在國內她還從未看過這種地下活動,心里莫名升起一絲好奇。
今晚的壞心情確實需要一個出口,或許這種原始而激烈的對抗,能讓她暫時忘掉那些煩心事。
今晚的壞心情確實需要一個出口,或許這種原始而激烈的對抗,能讓她暫時忘掉那些煩心事。
她沒有猶豫,從手包里掏出400元現金放在吧臺上:“兩個人。”
酒保眼睛一亮,立刻接過錢,對著旁邊一個穿黑色t恤的年輕男人招了招手:“阿明,帶這位女士和她的朋友去地下室。”
名叫阿明的服務生快步走過來,臉上堆著殷勤的笑:“兩位請跟我來。”
蘇成玉放下酒杯,跟著阿明走向酒吧深處。
女保鏢緊隨其后,眼神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穿過一條狹窄的走廊,阿明推開一扇不起眼的鐵門,一股混雜著汗味、血腥味和吶喊聲的熱浪瞬間撲面而來。
還沒走進地下室,就能聽到里面傳來震耳欲聾的嘈雜聲浪——觀眾的吶喊聲、拳拳到肉的撞擊聲、賭徒們興奮的嘶吼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原始而瘋狂的氛圍。
蘇成玉深吸一口氣,跟著阿明走下陡峭的樓梯,一步步靠近這場地下狂歡的核心。
地下室里沒有像樣的燈光,只有幾盞大功率的白熾燈掛在頭頂,照亮了中間的拳臺。
拳臺周圍擠滿了人,里三層外三層,每個人都漲紅了臉,揮舞著手里的下注單,瘋狂地吶喊著。
拳臺上,兩個赤裸著上身的精壯男人正在激烈地對打,身上滿是傷痕和汗水,眼神里充滿了狠戾。
蘇成玉站在人群外圍,看著拳臺上的激烈對抗,聽著周圍瘋狂的吶喊,心里的煩躁似乎真的減輕了一些。
女保鏢始終站在她身側,警惕地擋開擠過來的人,蘇成玉的注意力完全被拳臺上的比賽吸引住了——在這個沒有規則、只有勝負的拳臺上,所有的偽裝和算計都不復存在,只剩下最原始的力量對抗,這讓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放松。
蘇成玉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
或許,人生就像這場野拳賽一樣,只有夠狠、夠拼,才能贏得最終的勝利。
而她,絕對不會是那個被打倒在地的人。
她笑著對一旁的下注員說:“下一場,押紅方贏,一萬塊。”
下注員有些詫異,畢竟拳手還沒有登場,拳臺邊的裁判吹響了哨子,下一場比賽開始。
兩個拳手縱身跳上拳臺,藍色運動褲的拳手,身材高大,肌肉結實,右臂之上,赫然刺著一頭兇獸,首似虎,身覆鱗甲,利爪如鉤,獠牙外翻,雖只是靜靜伏在肌膚之上,卻隱隱透著一股噬人的兇戾之氣。
紅色運動褲的拳手,比對方矮了足足半個頭,身形也單薄一些,可那雙眼睛卻像餓狼一樣,透著懾人的兇狠,死死盯著對手,一步未動,周身已是殺氣凜然。
蘇成玉心里一動,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把剛才的注撤了,重新押——紅方贏,十萬塊。”
“十萬?”下注員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周圍的人也紛紛轉過頭,看向這個穿著考究的女人。
在這種地下拳賽里,押注十萬已經算是極高的數額,更何況還是押給處于劣勢的紅方。
蘇成玉沒有理會周圍的目光,只是她的高調押注,吸引了拳臺另一側一個女人的注意。
那女人端坐在唯一的一把真皮座椅上,戴著一個銀色的半截面具,只露出光潔的下巴和涂著紅色指甲油的手指,身上穿著黑色的絲絨長裙,氣質神秘而高貴,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面具女人原本正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里的紅酒杯,聽到下注員的詫異聲,緩緩轉過頭,目光透過面具上的眼洞,落在蘇成玉身上,帶著一絲探究和玩味。
“開始”裁判聲音落地的瞬間,藍方大漢便如猛虎般撲了上來,右拳帶著破空的“呼”聲,直搗紅衣拳手的面門。
周圍觀眾的驚呼還沒出口,紅衣拳手猛地矮身,像貍貓般貼著臺面滑了過去,堪堪避開拳風。
藍方的拳頭砸在空處,力道卸不及,身體微微前傾,露出了肋下的破綻。
“好!”蘇成玉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
紅衣拳手眼中寒光一閃,借著滑步的慣性旋身,左肘如鐵錐般狠狠撞向藍方的軟肋!
“嘭”的一聲悶響,藍方大漢痛得悶哼一聲,踏踏踏不斷后退,紅衣拳手欺身而上,兩道身影再次碰撞在一起。
周圍的吶喊聲越來越激烈,蘇成玉微微前傾著身體,目光緊緊盯著拳臺,眼神里透著興奮。
就在這時,那個面具女人站起身,緩緩朝著她走了過來。
女保鏢立刻警惕地往前一步,擋在蘇成玉身前,眼神銳利地盯著面具女人。
“別緊張。”蘇成玉輕輕拍了拍女保鏢的手臂,用眼神暗示她暫時不要動。
女保鏢猶豫了一下,緩緩退到了一旁,但依舊保持著警惕。
面具女人走到蘇成玉身邊,聲音帶著一絲刻意壓低的沙啞,像是在挑逗:“倒是好眼光,敢在紅方身上押這么大的注,就不怕輸得血本無歸嗎?”
蘇成玉轉過頭,看著面具女人,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我相信我的眼光。”
“哦?”面具女人輕笑一聲,湊近了一些,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飄進蘇成玉的鼻腔,“那要是輸了呢?”
“輸了就當買個樂子。”蘇成玉語氣輕松,心里卻泛起一絲熟悉的感覺——這個女人搭訕的方式,讓她莫名想起了當初在英國時,黃紅英第一次跟她搭話的場景。
那時黃紅英也是這樣,帶著一絲戲謔和探究,主動靠近陌生的她。
面具女人似乎察覺到了她的走神,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臂,語氣更加曖昧:“看你心情似乎不太好,要不要找個地方,換種方式放松一下?”
蘇成玉抬眼看向她,面具女人的眼睛透過眼洞,帶著一絲誘惑。
蘇成玉抬眼看向她,面具女人的眼睛透過眼洞,帶著一絲誘惑。
這段時間的壓抑,她今晚只想要徹底釋放自己,就像當年在英國和黃紅英那樣,眼前這個神秘的女人,似乎能給她帶來不一樣的刺激,她挑釁式地點了點頭。
面具女人滿意地笑了笑,轉身朝著地下室深處走去:“跟我來。”
蘇成玉對女保鏢使了個眼色,兩人跟著面具女人穿過擁擠的人群,走到了地下室的角落。
女保鏢駐足,面具女人推開一扇隱蔽的暗門,里面是一間不大的臥室,房間里飄蕩著淡淡的香水味,柔和的燈光營造出醉人的氛圍,擺放著一張床和一個沙發,墻上掛著厚厚的隔音棉,能隱約聽到外面傳來的拳賽聲浪,卻已經減弱了很多。
暗門關上的瞬間,面具女人轉過身,輕笑一聲,纖細的手指輕輕劃過蘇成玉白皙的臉頰,“你膽子很大”。
白皙的手指輕輕地解開了蘇成玉西裝外套的第一顆紐扣,溫熱的氣息噴灑在蘇成玉的鎖骨處,蘇成玉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她沒有推開女人,莫名地想起了當初和黃紅英第一次纏綿時的場景。
……
門外的女保鏢,耳邊不時傳來讓她有些臉紅的聲響,直到一聲高亢的嬌鳴后,房間內便沒了動靜,過了好一會兒,她正猶豫著是否要闖進去。
“嘎吱”暗門被推開。
一個氣質優雅、沉穩干練的女人走了出來,只是臉頰上尚未完全消退的潮紅,還透著幾分剛才的余韻。
女保鏢看到她出來,眼神里帶著詢問。
蘇成玉輕輕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目光掃過空蕩蕩的拳臺,剛才那個紅衣拳手已經不見了蹤影。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黑色馬甲的服務人員快步走了過來,手里捧著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恭敬地遞到蘇成玉面前:“這位女士,這是您押注贏的獎金,一共十二萬現金,請您點收。”
蘇成玉瞥了一眼牛皮紙袋,里面的現金露出一角,厚厚的一沓。
她沒有伸手去接,反而笑著擺了擺手,指了指拳臺的方向:“不用了,把這些錢賞賜給剛才那個拳手吧。”
服務人員愣了一下,有些不確定地問:“您是說……全部都給他嗎?”
“嗯。”蘇成玉點點頭,語氣隨意,“告訴他,這是他應得的。他今晚的表現很棒,這會帶給我好運。”今晚意外的邂逅,已經讓她心情舒暢了不少,這些獎金對她來說不算什么。
服務人員連忙應道:“好的,我馬上就去辦。”說完,便捧著牛皮紙袋匆匆離開了。
蘇成玉轉身看向站在暗門處、帶著面具的女人,她正靠在墻壁上,看著自己,眼神復雜。
兩人對視了幾秒,蘇成玉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不久以后。
“嘭”蘇成玉坐上了等候在外的邁巴赫,女保鏢緊隨其后,關上了車門,車子緩緩啟動。
邁巴赫行駛在夜色中,車窗外的霓虹燈光不斷閃過,照亮了蘇成玉平靜的臉龐。
剛才的放縱與刺激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靜與清醒。
她掏出手機,屏幕上顯示著李安富發來的幾條未讀消息,都是關于周定國的情況——還在搶救中。
蘇成玉面無表情的將手機放回口袋。
短暫的逃避之后,她終究還是要面對現實的爛攤子,但此刻的她,已經沒有了之前的煩躁與焦慮,剛才拳臺上那股不死不休的狠勁,還有地下室里那場徹底的發泄,讓她重新找回了斗志。
她看著車窗外的夜景,嘴角勾起一抹堅定的笑。
依靠在酒吧門口的面具女人,看著遠去的車影,抬頭看向街頭的霓虹。晚風拂過,吹動她的長發,她瞇起眼睛,睫毛在路燈下投出細碎的影。
這片刻的寧靜里,藏著只有她自己知道的蛻變——自親手刃了袁二那刻起,那個委曲求全的女人就死了,骨子里的怯懦被鮮血沖刷干凈,只剩下冷硬的決絕,還有對男性深入骨髓的憎惡,唯有女性身上的氣息,能讓她勉強感知到一絲安全。
就在這時,一對小情侶摟抱著從她身邊擠過,女孩手里還拿著一罐沒喝完的啤酒,不小心蹭到了她的胳膊,連忙說了聲“對不起”。
女人擺了擺手,看著兩人走向路邊等候的網約車,男孩細心地幫女孩拉開車門,還伸手護著她的頭頂,等她坐進后排后,自己也跟著鉆了進去。
網約車很快發動,尾燈在夜色中劃出一道紅色的弧線,匯入車流。
面具下的眼眶微微發熱,復雜的情緒在女人眼底翻涌,有羨慕,有酸澀,更有對女兒的牽掛。
她收回目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里的手機,三天前,女兒已經順利抵達墨爾本的高中,視頻里的瑩瑩雖然眼底還有未消的怯懦,但說起新的校園環境時,嘴角終于有了久違的笑意。
陳麗娟轉身重新走進酒吧,喧囂的音樂撲面而來,卻蓋不住她心里的波瀾。
她走到吧臺角落的位置坐下,服務生識趣地送上一杯無酒精的蘇打水。
陳麗娟指尖敲了敲桌面,猶豫了幾秒,還是掏出手機,撥通了那個熟記于心的號碼。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黃紅英沉穩的聲音傳來:“出什么事了?”
陳麗娟端起蘇打水抿了一口,壓下喉嚨里的澀意:“沒什么,我剛才碰到蘇成玉了。”
電話那頭的呼吸突然停滯了,過了足足兩秒,黃紅英的聲音才傳來,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是被舊事翻攪起的情緒波動:“確定是她?”
“確定。”陳麗娟的指尖攥緊了手機,低聲笑著說道,“你的電腦桌面就是她,不會錯的,很有氣質的一個女人”,她很清楚黃紅英對蘇成玉的執念,更知道這份恨意從不是簡單的舊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