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水千珩和水映月回應(yīng)，他目光微側(cè)，忽然冷淡道：“覆天界的貴客，難不成也是為求情而來么！”
隨著他聲音落下，短暫的安靜后，魂天艦上，又有兩個人影并肩而落。
赫然是覆天界的界王陸晝，以及覆天少主陸冷川。
這次東神域的災(zāi)厄中，覆天界亦沒有受到波及。
并非是因與圣宇界、琉光界同為東神域最強(qiáng)三星界的覆天界實(shí)力太過強(qiáng)大，而是云澈清晰的記得，當(dāng)年在混沌邊緣，陸晝曾頂著極大的壓力，為他執(zhí)過一句。
雖然很輕……但當(dāng)時在極怒之下的他，依舊聽的清清楚楚。
“覆天界陸晝，拜見北域魔主。”
陸晝身軀彎下，他身側(cè)的陸冷川亦是恭敬行禮。
云澈回身，算是受了他們父子一禮：“陸界王當(dāng)年曾為我執(zhí)，我不會忘記，與陸兄也曾薄有交情，若是為客，我歡迎的很。若是求情……不要怪本魔主翻臉！”
陸晝抬首，面露驚愕。
當(dāng)年他在胸腔欲裂之下脫口而出的一句語，云澈竟聽在耳中，還牢記到了現(xiàn)在。
可見，他的骨子里，是一個何其重情義的人。
陸冷川的目光則是復(fù)雜的多。
當(dāng)年，他和云澈在封神臺轟轟烈烈的一戰(zhàn)，最終，他在大優(yōu)之下，心悅誠服的認(rèn)輸，將勝利送予云澈。
他經(jīng)歷了宙天三千年成就神主，而云澈未進(jìn)入宙天神境，卻已成為號令北域，讓萬界驚栗的魔主。此刻回想，當(dāng)年與云澈的一戰(zhàn)，竟可算得上他生命中最高光的時刻。
“不，魔主誤會了，”陸晝道：“我等前來，是受琉光界王之邀，前來投奔魔主麾下。”
“嗯？”云澈瞇了瞇眸，直直的盯著陸晝的雙目，卻發(fā)現(xiàn)他的目光一片清澈真誠。
“呵，”云澈低低一笑，道：“我沒有聽錯吧？身為東神域的三大星界之一，在東神域遭遇魔劫之時，你們覆天界居然向我這個惡魔投誠？”
“莫非，這灑滿東神域的血，還有我們身上那‘不為世所容’的黑暗玄力，你都忘了嗎？！”
陸晝的眼神依舊平靜，他的目光與云澈對視，道：“東神域的鮮血，清洗的不僅是土地，亦是信念和靈魂。”
“黑暗玄力是否為世所容，決定它的，不是所謂的天道，而是規(guī)則的制定者！”他的目光灼灼：“若魔主成為新的神界之主，成為新的規(guī)則制定者，那么，只需魔主一句話，黑暗玄氣非但不再是罪惡，反而是無上的榮光！”
云澈：“……”
“而我覆天界選擇的未來神界之主……”陸晝的目光愈加凝實(shí)，他既已被勸服，既已作出了決定，便不會猶豫和后悔：“便是魔主云澈。”
云澈雙眉微蹙，目光直直的盯著陸晝：“你就不怕……本魔主拖著你覆天界永墮深淵！？”
“人生總要面對和做出抉擇。既選擇，便永不后悔。”陸晝道：“而且，這件事對我們覆天界而并非完全只是選擇，亦是……報恩與贖罪。”
云澈轉(zhuǎn)目，看向水千珩和水映月：“琉光界也是如此嗎？”
“是。”水映月回答：“這一次的宙天投影，不僅公布了當(dāng)年的真相，同時，亦在東神域歷史上，第一次真正的動搖了世人對黑暗的認(rèn)知。我想，世人不會太過驚訝我們的選擇，同時會有很多星界，很多界王萌生與我們相似的念想。”
“哈哈哈哈！”云澈卻是忽然大笑了起來：“不愧是琉光界王和覆天界王，我不得不承認(rèn)，你們這‘求情’的方式，還真是高明。可惜啊可惜……我想殺的人，他就算是跪在我面前磕爛腦袋，也得死！！”
水映月和陸晝同時屏息。
“云澈哥哥……”水媚音一聲很輕的低念。
云澈忽然目光一抬，向池嫵仸道：“你用魂天艦將他們帶來，莫非，你是在認(rèn)同他們的求情？”
“當(dāng)然。”面對云澈的視線，池嫵仸毫無遲疑的回答，唇邊，亦是一抹似有似無的輕笑。
“……”云澈看著她，沒有說話。他知道，池嫵仸一定會給他一個讓他足夠滿意的回答……尤其，她最清楚他對東神域的恨意。
“規(guī)則制定者的決定，下方的人要么服從，要么被裁決甚至湮滅，他們的確沒得選擇。所以……”池嫵仸眸中黑芒閃動，字字煞氣橫溢：“當(dāng)年參與其中的王界，當(dāng)該湮滅，甚至屠盡。”
“但王界之下，倒的確可以賜給他們一個重新選擇的機(jī)會。”池嫵仸淡淡一笑：“前方還有南神域和西神域，我們需要很多鋪路的尸體和走狗，不是嗎？”
明明是在幫襯他們，明明是在給東神域一個機(jī)會。但池嫵仸之，卻是讓水千珩父女與陸晝父子遍體發(fā)寒。
云澈的目光微動，然后忽然沉默了下去。
沉寂之中，他的記憶回到了當(dāng)年在幻妖界的時候……
當(dāng)年，小妖后在獲得金烏神力，重掌幻妖大權(quán)的時候，她血屠了淮王九族，但……在幻妖界劇烈動蕩的那百年，投向淮王一脈的王族、守護(hù)家族足足有六成之多。
謀逆大罪，當(dāng)滿門誅之。
但若當(dāng)真如此，幻妖界必元?dú)獯髠⑾萑腴L久的混亂，不知要多少年才可恢復(fù)。很多最頂尖的傳承甚至?xí)肋h(yuǎn)消失于幻妖界歷史。
而若饒恕他們，她將對不起死去的妖皇與小妖皇，更對不起自己的犧牲和那些始終忠誠的守護(hù)家族與幻妖王族。
而她最終的選擇……云澈全程見證。
“說的沒錯。”長久的安靜后，云澈緩慢出聲，似是自語，似是在宣讀著他的最后裁決：“我的確，該賜給東神域一個重新選擇的機(jī)會。”
每多說一字，他的嘴角便咧開一分，說完之時，他臉上的笑意所呈現(xiàn)的不是恕世的仁慈，而是一種……讓人觸之心悸的陰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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