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后能感知到的,是冰冷沉重的泥土覆蓋了他的口鼻,奪走了最后一絲空氣,整個世界陷入永恒的、黑暗的寂靜。
鐵鍬聲依舊持續了一段時間,直到每個土坑都被填平、夯實,表面再做了偽裝,看起來與周圍荒蕪的灘涂別無二致。
風依舊吹過,抹去了所有表面的痕跡。
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只有七個冰冷的秘密,永遠沉入了紐約港下方的淤泥里。
暗流的人沉默地收拾工具,上車,離開。整個過程高效、冷酷,沒有一絲多余的聲音或情感。正如他們的名字,一切行動都隱沒于黑暗之中,不留漣漪。
翌日,國務院,李長安辦公室。
克萊德?托爾森面色陰沉地坐在李長安對面。他努力維持著官方姿態,但眼神深處的焦躁難以完全掩飾。
“助理國務卿先生,”托爾森斟酌著開口,語氣盡量平和。
“我此次前來,是為了昨晚我們分局一支外勤小組失蹤的事情。他們最后執行任務的地點,恰好靠近與您…有關聯的一些區域。我們相信這可能存在某種誤會,希望您能協助我們查明情況,確保我們的人員安全。”
李長安放下手中的鋼筆,身體向后靠在舒適的高背椅上,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和困惑:“托爾森副局長?失蹤?fbi的外勤小組?這真是太不幸了。”
“但我不太明白,這和我,或者我的家人有什么關系?而且,我記得胡佛局長親口向我保證過,絕不會再對我夫人以及她的社交圈進行任何形式的監視。難道fbi的承諾如此兒戲?或者……貴局的人其實是在執行其他任務時出了意外?”
他輕輕敲了敲桌面,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
“至于你的隊員失蹤,我很遺憾聽到這個消息。紐約的治安確實需要加強。但如果你懷疑我或者我的家人與貴局人員的失蹤有關,托爾森副局長,請拿出證據。”
“沒有證據的指控,尤其是在這個層級,是非常嚴重的行為。我想,即便是胡佛局長,也不會贊成你這樣毫無根據的猜測。”
托爾森感到一陣無力。他沒有任何證據。
現場被打掃得干干凈凈,那些人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他深吸一口氣,知道今天不可能有任何結果了。
“我明白了,助理國務卿先生。或許是我們搞錯了,或者他們是在別處失蹤的。打擾您了。”托爾森站起身,臉色灰敗。他甚至不敢放下任何一句狠話。
“希望你們能盡快找到失蹤的隊員,”李長安語氣恢復如常,甚至帶著一絲官方式的關切。
“如果需要市政或港口方面配合,我可以打個招呼,畢竟我和紐約市長哈利德很熟。”
“謝謝您的好意,助理國務卿先生。我們會繼續在其他方向調查。”托爾森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李長安的辦公室,背影顯得有些狼狽。
fbi局長辦公室,托爾森向胡佛匯報了與李長安會面的毫無結果和對方的強硬否認。
胡佛聽完,雖然在意料之中,但是也臉色鐵青,長時間沉默著,手指用力地敲打著桌面。
他知道,對方這是赤裸裸的報復和警告,而且做得天衣無縫。
繼續糾纏下去,沒有任何意義。
最終,他幾乎是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命令:“這件事到此為止。那支小隊……按外出執行公務時遭遇不明勢力襲擊、因公殉職處理。檔案就這么寫。給他們的家人發放最高額的撫恤金,封住所有人的嘴。”
托爾森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最終還是化為一聲無奈的嘆息:“是,局長。”
他明白,這是目前唯一能做的,也是最能維持fbi表面體面的處理方式了。
他們這次,結結實實地踢在了一塊鋼板上,而且還是燒紅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