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離開長島后,沒有返回自己的住所,而是直接驅車前往勞倫斯位于哈德遜河畔的莊園。
在莊園的書房里,威廉見到了父親。
“父親,”威廉開門見山,將李長安提出的四個核心條件原原本本地復述了一遍,沒有添加任何個人情緒,只是客觀陳述。
勞倫斯安靜地聽著,手指輕輕敲擊著紅木椅的扶手,臉上看不出喜怒。
待威廉說完,他沉吟了片刻,才緩緩開口:“最高前期費用,浮動分成,優先權,全球市場保證……肖恩?威爾遜,不,李長安,他的胃口確實不小。”
他頓了頓,看向威廉,“你覺得呢,威廉?拋開私人關系。”
威廉認真思考了一下,回答道:“父親,條件非常苛刻,這毋庸置疑。任何一個單一條款拿出去,都足以讓我們的談判團隊跳腳。但是,當我們把它們作為一個整體,并與二疊紀盆地那個新發現油田以及其他帶探測地區的開采權放在一起衡量時,我認為……這并非不可接受。”
他進一步分析道:“首先,這筆交易的核心價值不在于前期費用,甚至不在于固定的分成比例,而在于我們將一個未來五十年穩定產出的巨型油田牢牢綁在了標準石油的戰車上。這能極大增強我們對抗海灣、德士古(texaco)以及其他‘姐妹’的底氣,尤其是在中東局勢日益微妙的今天。"
"其次,李長安此人,簡直聰明絕頂。他的眼光和運氣都堪稱奇跡。與他保持緊密的合作關系,對我們只有好處。最后,他提出的階梯式分成,雖然在我們利潤豐厚時會讓出一部分,但也相當于將一部分市場風險轉移給了他,在油價低迷時能為我們保留更多利潤。”
勞倫斯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贊許。威廉的分析切中要害,已經跳出了私人情感,具備了從戰略層面思考問題的能力。
“你說得對,威廉。”勞倫斯最終表態,“代價高昂,但戰略意義更大。我們不是在購買一塊普通的資產,而是在締結一個長期的戰略聯盟,并且鎖定北米未來能源版圖上一塊至關重要的拼圖。這筆交易,值得推動。”
他站起身,做出了決定:“由你牽頭,組織一次董事會特別會議。我們需要說服那些盯著季度報表的老家伙們,把眼光放得更長遠一些。”
“另外通知一下你四叔(溫斯羅普?洛克菲勒)這件事,畢竟最終決定權在他手上。”
“明白!”威廉離開書房。
威廉來到另一個房間,在沙發上擺出一個舒服的姿勢,然后撥通了溫斯羅普的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后被接起,背景音里隱約能聽到海浪聲和模糊的歡笑。
“威廉?”溫斯羅普的聲音傳來,帶著度假時特有的松弛感,但那份屬于洛克菲勒家族成員的精明內核依然清晰可辨,“這個時間打來,有要緊事?”
“四叔,打擾您度假了。”威廉語速平穩,將事情的緣由、李長安提出的四項核心條件、以及父親勞倫斯的初步判斷,清晰而扼要地匯報了一遍。
他沒有添加過多的個人渲染,只是將事實、條件和戰略價值分層陳述。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只有海浪的背景音持續著。
威廉能想象出四叔此刻正坐在某處陽光明媚的露臺上,指間可能夾著雪茄或端著酒杯,權衡著這項足以影響公司未來十年布局的提議。
“呵,”溫斯羅普終于輕笑了一聲,聽不出是感慨還是預料之中,“這個李長安……不,肖恩?威爾遜,每次出手都讓人無法拒絕,哪怕代價高昂。他劃下的這條線,很硬,但也確實踩在了最有價值的位置上。”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干脆利落的決策模式:“威廉,你的分析和你父親的判斷,我同意。這不是一筆能用眼前數字完全衡量的交易。我們買下的不光是石油,是未來五十年的戰略主動權,以及和李這個人更深的捆綁。這筆買賣,長遠看,劃算。”
“既然你父親讓你牽頭,而你又親自和李談過,那么這件事就由你全權負責。”溫斯羅普的授權清晰而果斷。
“以我的名義,召集董事會特別會議。理由就是‘審議二疊紀盆地核心資產戰略性并購案’。至于具體的談判細節、條款博弈,由你和你的團隊去搞定。等之后我假期結束,我再來接手。”
“我明白了,四叔。”威廉感到肩上的責任更重了,但也充滿了被信任和賦予重任的干勁,“我會處理好。”
“去吧,威廉。讓我繼續享受這難得的陽光和海風。”溫斯羅普帶著一絲戲謔說完,便結束了通話。
威廉放下聽筒,手心微微有些汗,但眼神明亮。
他沒有耽擱,立刻開始起草會議通知,并讓秘書聯系各位高層的辦公室。
賓夕法尼亞州,梅隆家族莊園。
與長島隔著一片海域,在賓夕法尼亞州一片同樣廣袤而私密的林地深處,矗立著另一座象征著財富與權力的莊園――梅隆家族的根基所在。
這里的建筑風格是純粹而厚重的古典復興式,巨大的石料墻體訴說著沉淀數代的底蘊。
在莊園書房內,深紅色的天鵝絨窗簾垂落,壁爐里的火焰驅散了秋日的涼意。
當代梅隆家族的話事人,內森?梅隆,正端坐在一張巨大的桃花心木書桌后。
他年約六旬,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茍,面容嚴肅,眼神銳利如鷹,手中把玩著一支未點燃的丘吉爾雪茄(指長度約7英寸,環徑約47的大型雪茄)。
他雖已逐漸將部分事務交給下一代,但家族最核心的戰略決策,依然由他掌控。
坐在他對面沙發上的,是他的女婿卡爾。
“卡爾,”內森?梅隆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德克薩斯那邊,二疊紀盆地的新發現,你應該已經得到詳細報告了。”
他不是在提問,而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卡爾坐姿端正,恭敬地回應:“是的,父親。儲量評估非常驚人,遠超此前所有預期。可以說,誰掌握了那片核心區域,誰就在未來幾十年的北米能源版圖上占據了絕對的戰略主動。”
內森微微頷首,雪茄在他指間緩緩轉動:“我們梅隆家族的海灣石油,不能缺席這場盛宴。洛克菲勒的標準石油,摩根背后支持的那些公司,都不會坐視。你認為,我們有多少機會,能從肖恩?威爾遜,或者說,李長安先生手中,拿下那片油田的開采權?”
卡爾沉吟了片刻,他需要謹慎措辭。
他知道自己的岳父對梅隆家族的影響力有著絕對的自信,但這件事牽扯到的人物關系頗為微妙。
自己和威廉還有李長安都是很不錯的朋友,杜邦家和洛克菲勒家族關系也很緊密。
“父親,”卡爾選擇坦誠以告,“機會是存在的,但面臨的挑戰非常大。關鍵點在于李長安這個人,以及他與威廉?洛克菲勒的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