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調節頻道,然后嘗試通話。
布魯克林,戈瓦納斯運河區,舊柯林斯印刷廠倉庫深處。
搖曳的煤油燈光映照著三張神色各異的臉。
威廉姆斯臉上混合著亢奮與不安,手指神經質地敲打著腰間那把他幾乎不會用的舊左輪槍套。
他腦子里反復預演著等會兒開車拿到裝滿錢的普利茅斯,然后換車、去碼頭、上船、奔向自由南米的場景,但岡村昨晚那番關于“處理”李愛華的話,又像冰錐一樣時不時刺他一下。
岡村健一則如同冰冷的石像。
他早已換上了一套不起眼的灰色工裝,仔細檢查著手中那把魯格p08的彈匣和消音器,動作一絲不茍。
手里還擦拭著一把98k,這是他準備用來狙殺李長安的武器。
他的眼神空洞,仿佛沒有焦點,但偶爾掠向被綁在椅子上、依舊昏迷的李愛華時,會閃過一絲極端復雜的情緒――那是刻骨仇恨與某種扭曲決絕的混合物。
他的計劃不光是錢,等威廉姆斯開上車后,他要解決落單的李長安,為自己的父母報仇。
他旁邊,站著一個同樣沉默的井上田。
“時間到了。”
岡村收起槍,聲音干澀,“按照計劃。威廉姆斯,你去開我們準備好的那輛福特,到皇后區換車點等著。確認李長安取車并離開車站后,我會從車站打電話到‘臭鼬窩’,通知你下一步。記住,拿到錢后,嚴格按照路線去碼頭,不要有任何耽擱,也不要試圖回頭或聯系我。”
“知、知道了。”威廉姆斯吞咽了一下口水,看向井上田,“那他……”
“井上會看好她。”岡村的目光掃過李愛華,“直到我確認你們安全上船,或者……直到最后時刻。”
他沒有明說最后時刻是什么,但威廉姆斯和井上田都明白那意味著什么。
井上田只是微微頷首,手按在了腰間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槍的槍柄上,表明了他的態度。
“我走了。”岡村不再多,拿起一個舊帆布包,里面裝了些零錢、地圖和另一個備用的公用電話硬幣,最后深深地、復雜地看了一眼倉庫陰暗的深處,仿佛要將什么烙印在腦海里,然后轉身,如同幽靈般沒入倉庫側面的一個破洞,消失了蹤影。
他將步行一段距離,換乘公共交通前往曼哈頓中央車站。
威廉姆斯也深吸一口氣,給自己打氣:“一千萬……等著我!”
他拍了拍口袋里的車鑰匙,又貪婪地瞥了一眼昏迷的李愛華,這才匆匆從倉庫正門離開,去開那輛預先藏在附近另一處廢墟里的、車牌為lsd-782的深藍色福特ltd,前往皇后區的廢棄工廠換車點。
倉庫里,只剩下煤油燈噼啪的微響,遠處運河的流水聲,以及被綁在椅子上的李愛華微弱而不均勻的呼吸。
井上田如同真正的石像,靠在一臺廢棄印刷機上,半閉著眼睛,但耳朵卻捕捉著倉庫內外的一切細微動靜,那只按在槍柄上的手,穩如磐石。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