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蘭香則和“墓碑”、“回聲”一起,將裹上一條從車上取下的軍用羊毛毯、依舊有些發抖的李愛華小心翼翼地扶上另一輛不起眼的1948年款福特“水星”轎車。
李蘭香親自坐在后座扶著她,柔聲安慰:“沒事了,愛華,我們去醫院檢查一下,很快就安全了。你表叔那邊也解決了,他很好,別擔心。”
車子平穩地啟動,駛離這片充滿罪惡和陰影的廢棄廠區,向著曼哈頓的圣路加醫院駛去。
曼哈頓上東區,圣路加醫院,七樓私人病房區。
走廊鋪著吸音地毯,燈光柔和,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特有的清冽氣味,與碼頭的鐵銹腥風截然不同。
最里間一套帶會客室的獨立病房外,兩名穿著深色西裝、看似普通訪客實則眼神銳利的華人男子安靜地佇立著。
病房內,光線明亮而溫暖。
李愛華已經換上了干凈的病號服,躺在柔軟的床上,臉上和手上的擦傷經過了仔細的清創和敷藥,額角的淤青在冷敷下消退了一些。
她看起來依然憔悴,眼下的烏青顯示著精神和肉體遭受的雙重折磨,但眼神已不再渙散恐懼,只是透著深深的疲憊和后怕。一位李長安信任的、有華人背景的資深護士正在輕聲叮囑她一些注意事項。
房門被輕輕推開,李長安走了進來。
他已經換上了一身干凈的深灰色便裝,頭發梳理整齊,除了下頜和手背處幾道不起眼的淺淡擦傷,幾乎看不出不久前的驚險搏殺與河中冰寒。
他手中提著一個保溫食盒。
護士見狀,禮貌地點點頭,退出了房間,輕輕帶上門。
“表叔……”李愛華看到李長安,眼眶瞬間又紅了,聲音哽咽。她掙扎著想坐起來。
“別動,好好躺著。”李長安快步走到床邊,將食盒放在床頭柜上,伸手輕輕按了按她的肩膀,力道溫和卻不容置疑。他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目光仔細地在她臉上逡巡,確認她除了皮外傷和驚嚇,確實沒有更嚴重的問題,緊繃的心弦才真正松弛下來一絲。
“感覺怎么樣?還疼嗎?”他的聲音放得很輕,與平日處理公務時的冷峻或面對敵人時的凌厲截然不同。
李愛華搖了搖頭,淚水卻止不住地流下來:“我……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他們……威廉姆斯他……”
回想起倉庫中的絕望和恐懼,她的身體仍止不住地微微顫抖。
“都過去了。”李長安截斷了她的話,語氣平穩而篤定,帶著一種能安定人心的力量,“威廉姆斯,還有他的同伙,一個都沒跑掉,全都抓住了。你安全了,徹底安全了。”
他打開保溫食盒,里面是利奧讓人從唐人街最好的粥鋪送來的、還冒著熱氣的雞茸粟米粥,香氣頓時在病房里彌漫開來。
“什么都別想,先把身體養好。”
李愛華看著那碗粥,又看看李長安平靜卻隱含關切的側臉,心中翻涌的恐懼和委屈漸漸被一種劫后余生的慶幸和溫暖所取代。
她接過李長安遞來的小勺,慢慢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溫熱的粥滑入胃里,帶來切實的安寧感。
李長安沒有再提綁架的細節,也沒有追問她經歷了什么,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喝粥,偶爾問一句溫度是否合適。
有些傷痛需要時間淡化,過多的追問反而是二次傷害。
他只需要讓她知道,危險已經解除,家永遠是她的依靠。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