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了一下午的無聊的會議,李長安回到辦公室,墻上的胡桃木掛鐘指針悄然滑向下午4點28分。
李長安正準備收拾東西走人回紐約,辦公室那臺電話機響了起來。
李長安眉梢微動,拿起聽筒:“威爾遜。”
“肖恩,希望還沒耽誤你去享受今晚的魚子醬和香檳。”
電話那頭傳來杜勒斯那標志性的、略帶鼻音卻充滿不容置疑力量的嗓音,語氣輕松得像是在聊天氣。
“福斯特,”李長安放松身體靠向高背椅,嘴角勾起一絲熟人間的弧度,“你的時間掐得總是這么‘精準’。魚子醬沒有,不過波本威士忌倒有一瓶不錯的,下次你‘順路’來紐約,可以嘗嘗。”
他特意強調了“順路”二字,兩人心照不宣。
杜勒斯并不常“順路”來紐約,但每次來,總有些“私人事務”需要與李長安商議。
聽筒里傳來杜勒斯低沉的笑聲:“我會記住的。不過眼下,有件小事,恐怕得麻煩你這位紐約的地頭蛇了。”
“哦?能讓國務卿閣下親自打電話的‘小事’?”李長安啜飲了一口早已冷掉的咖啡,語氣帶著調侃,但眼神已然專注。
“瑪格麗特公主,”杜勒斯開門見山,聲音壓低了些。
“私下來了紐約,今晚九點抵達。她這次行程完全非官方,低調得很。但你知道,即便如此,我們也不能讓她像普通游客一樣在紐約街頭晃蕩。英國佬那邊只是含糊地知會了一聲,擺明了不想張揚,也怕安全出紕漏。我想來想去,你反正要回紐約,身份合適,又和她認識。
李長安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確實記得那位聰慧卻略顯叛逆的公主。
“福斯特,我最近手頭遠東的事務正到關鍵階段,而且今晚已有私人安排。”
李長安嘗試婉拒,聲音平穩但透著明確的不愿接手,畢竟回家陪老婆不香嗎?
“王室接待,禮賓司或者駐聯合國代表團那邊不是更專業?或者讓特情局全程負責安全就好。”
“禮賓司動靜太大,聯合國那邊人多眼雜。”
杜勒斯直接駁回,語氣稍稍加重,帶上了國務卿的威嚴,但隨即又放緩,像是推心置腹。
其實他想的是別人接待他不放心,萬一公主不滿意造成什么外交事件就好了不好了。
要知道,1955年,西方世界領導權的交接尚處于一個復雜的過渡階段,遠未達到“已經確定”的程度。
這一時期的特點是米蘇對抗的“冷戰”格局已經固化,但米國在西方陣營中的主導地位仍在鞏固過程中,而英國作為傳統強國,其影響力雖在衰退,但仍力圖維持獨立性與全球角色。
“肖恩,正因為是‘私下’行程,才需要像你這樣……既足夠分量,又懂得分寸的人。公主點名希望盡可能少驚動官方,但安全和必要的體面必須保證。你出面,既是米國政府高官,又是擁有私人財富和社會影響力的威爾遜先生,這個身份最靈活。至于你的私人安排……”
杜勒斯停頓了一下,意味深長,“我記得你正在推動的‘太平洋貿易信托’項目,有些國會山方面的關節,或許我下周和幾位議員共進午餐時可以稍微提一句。”
利益交換的暗示清晰無誤。
李長安沉默了幾秒鐘,指節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敲擊。
杜勒斯不僅是在分派任務,更是在提醒彼此合作關系的實質。
而且只是陪一個公主,似乎也不是不行。
“安全方面呢?如果完全是私人行程,英國方面帶的護衛恐怕有限。”
李長安問,算是松了口。
“特情局會全力協助你。負責人是弗蘭克?諾里斯,能干且嘴巴嚴。他已經接到指令,會在機場向你詳細匯報,并全程聽從你的協調。名義上,是國務院‘獲悉’公主私人到訪,出于友好和安全考慮,指派你這位恰好在紐約的助理國務卿提供必要協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