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拉夫小姐,”布萊克的聲音不高不低,恰到好處地打破了走廊的寂靜,他微微側身,做了一個引導的手勢,“您的房間在這邊,請隨我來。”
斯拉夫心中微凜,但面上絲毫不顯,只是對他輕輕點了點頭,臉上帶著長途奔波和方才激情后的淡淡倦意,以及一絲對“被安排”的無奈接受。
她跟在布萊克身后,高跟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發出幾不可聞的悶響。
布萊克的步伐平穩而精準,將她引到斜對面的一間客房門前。
他將鑰匙遞出,交代清晰簡潔,“這是您的鑰匙。如有任何需要,可撥打內部電話‘0’。夜間,外部電話線路需經總機轉接。”
“謝謝。”
斯拉夫接過那把帶著金屬涼意的鑰匙。
她沒有多問,比如李長安是否經常這樣安排客人,或者布萊克是否整夜都會守在附近。
這些問題的答案她心知肚明,或者說不該由她來問。
布萊克微微頷首,算是回應,隨后便轉身,邁著同樣平穩的步伐回到了他原先站立的位置附近,重新融入走廊的陰影中,繼續他無聲的警戒。
斯拉夫走進客房,關上門,將布萊克那存在感強烈的注視隔絕在外。
她背靠著冰涼的門板,這次才真正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李長安不僅習慣獨眠,而且警惕性高到連共度春宵后的情人,都需要被“安全地”隔離在視線之外,并由專業人士“照看”。
這個認知讓她背后泛起一絲涼意。
這與其說是怪癖,不如說是一種深入骨髓的防范習慣。
是對所有人如此,還是僅僅針對她?
她甩開這個令人不安的念頭,開始打量這間客房。
同樣奢華,設施一應俱全,床鋪柔軟整潔。
斯拉夫坐到柔軟的沙發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把沉重的黃銅鑰匙。
第一個也是最尖銳的念頭,如同淬毒的針,刺入腦海:
我是否已經暴露?
布萊克的存在,李長安近乎儀式化的分房安排,對通訊線路的提醒……一切都太“周全”,周全得像一張早已織好的網。
她的職業本能拉響了最高級別的警報。
但緊接著,更多的事實開始沖刷這份寒意。
“李長安一向不和我一起睡。”
她無聲地重復這個鐵律。
從關系伊始,這便是從未打破的規則。起初,她以為這只是上位者的怪癖,或是保持距離的習慣。
“如果習慣本身成立,”她冷靜下來,“那么今晚,或許只是這個模式的又一次重復,而非針對我的新舉措。”
布萊克的引導,可以解讀為李長安地位提升、安保升級后的標準程序,是針對“任何潛在風險”,而未必是針對“她”。
也對,這家伙在南越被刺殺過,安保等級提升是在正常不過的程序。
再者――一個更實際的觀察讓她稍稍安心――她并未發現自己被常規監視。
在紐約,她的生活并未出現異常。
公寓附近沒有長期停靠的可疑車輛,日常出行也感覺不到那種專業的、固定方位的盯梢。
如果fbi或cia已經確認她的身份,按照他們的風格,她周圍早該布滿了無形的眼睛,她的電話會被監聽,行程會被分析,而絕不會像現在這樣,保有表面的自由。
這種“沒有監視”的狀態,本身就是一個強烈的信號:對方要么尚未確認,要么……有更深層的打算。
如果“已經暴露”是最壞假設,那么更致命的問題是:
“如果他真的確認了,為什么不逮捕我?”
她走到房間中央,站在奢華的虛空里,那些引發警報的細節――布萊克、分房、通訊限制――仍在腦中盤旋。
但一個真正優秀的特工,必須區分“職業直覺的預警”與“基于事實的判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