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紐約長島的莊園,李長安用罷午飯,小憩片刻。
下午,莊園私有海灘的步道上,李長安陪著陳蕓莉與陸曼蕓散了約半小時步。
海風微涼,浪聲舒緩,談話內容無關緊要,更像是繁忙間隙一種必要的姿態松弛。
他看了眼腕表,溫和告知她們自己晚間有約,可能回來得晚,讓她們不必等候。
隨后,他便轉身離開海灘,那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已經靜候在主宅門前。
車子駛離綠蔭覆蓋的莊園,匯入通往曼哈頓的公路。當城市輪廓再次清晰時,時間已逼近四點。
轎車最終無聲地滑入上東區一條靜謐的街道,停在一棟喬治亞風格聯排建筑的側廊前。
這里沒有門牌,臨街的窗戶拉著一色厚重的深簾。
唯一的標識是門楣上方那個并不起眼的鍍金牡鹿徽記,在早早亮起的青銅門燈映照下,泛著幽微的光。
常飛迅速下車,為李長安拉開車門。
幾乎在車門打開的同一刻,側廊那扇厚重的櫟木門便悄然向內開啟。
摩根俱樂部的管家仿佛早已與這建筑的陰影融為一體,此刻才顯現身形。
他身著深色常禮服,一不發,只是向李長安做出一個幅度精確、不帶絲毫諂媚的邀請手勢,隨即側身引領。
穿過門廊,是一條不算長的內廊。
腳下是足以淹沒任何腳步聲的深藍色波斯地毯,圖案繁復而色澤沉黯,吸收了所有的回響。
兩側墻壁覆蓋著深色絲絨,懸掛的幾幅古典油畫邊框厚重,畫中人物的目光仿佛在幽暗光線下審視著為數不多的訪客。
空氣凝滯,彌漫著一種復雜的沉靜氣味:經年累月滲透進木質結構的上等哈瓦那雪茄余韻、保養良好的舊皮革氣息,以及混合了蜂蠟與某種稀有木材的淡淡馨香。
這里聽不到街市的任何喧囂,連溫度似乎都與外界不同,恒定而略帶涼意,自成一體。
內廊盡頭,是兩扇緊閉的、鑲嵌著繁復銅飾的實心橡木門。
管家在門前極短暫地停頓,隨后無聲地將其推開一道恰可容人通過的縫隙。
橡木廳內的景象展露眼前。
光線來源明確而克制:房間一側的壁爐里,真正的木柴燃燒著,穩定的火焰提供著基礎照明和微弱暖意;另有多盞黃銅壁燈,燈罩低垂,將光線柔和地投射在需要照亮的地方,卻讓房間的角落和高處陷入更深的陰影。
墻壁是通頂的深色鑲板,紋理厚重,與同樣頂天立地的桃花心木書架連成一片,書架上書籍密布,皮質書脊在昏黃光線下閃著啞光。
房間中央,一張尺寸驚人的帝國風格書桌顯得穩重而權威。整個空間高大、深邃,私密感并非來自狹小,而是源于這種被精心控制的光線、絕對的質量感以及與世隔絕的靜謐所共同營造出的、不容侵擾的氛圍。
與此同時,壁爐旁一張高背翼椅中,另一人也站起身,是約翰?威爾遜。
“肖恩?!苯芸?摩根的聲音響起,不高,帶著熟悉的沙啞質感。他隔著寬大的書桌面伸出手,這個動作本身代替了多余的寒暄。
“希望你沒打擾你愉快的周末?!?
李長安上前,握手簡短有力。
“杰克先生,我打擾你了才是。”
他隨即轉向另一側,微微頷首,“父親?!?
約翰點了點頭,目光一如既往的審慎。
“坐吧?!彼穆曇羝椒€,示意書桌對面空著的另一張高背翼椅。
李長安依落座。
他的位置,恰好介于書桌后的杰克?摩根與壁爐旁的約翰之間,面朝壁爐跳動的火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