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大力離去后,議事廳里重歸安靜。
李長安重新拿起那份悼詞草稿,就著燈光,用鋼筆在上面細細修改、潤色。窗外的市聲隱隱傳來,而他的心神,已完全沉浸在這篇即將在僑社最重要場合發表的講話之中。
與此同時,在距離致公黨總部不到兩個街區的一棟普通公寓樓內,一套拉著厚窗簾的房間里,氣氛卻截然不同。
房間內陳設簡單,只有必要的桌椅和幾張折疊床,桌上散落著望遠鏡、照相機、監聽設備、以及厚厚的記錄本。
空氣中有淡淡的咖啡和煙味混合的氣息。
這里是聯fbi紐約分局下屬的一個常規監視點,主要負責對唐人街主要僑團組織、尤其是被認為可能有“特殊背景”或“潛在政治傾向”的組織及個人,進行外線監視和情報收集。
在麥卡錫主義的陰影尚未完全散去、冷戰鐵幕森嚴的1955年,這樣的監視點遍布各大城市的少數族裔社區,華人社區因其與遙遠東方母國的復雜聯系,更是重點中的重點。
別看米國是一個移民國家,但也是知道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道理的。
所以李長安如果私下來致公黨總部都是走后門并且開的是其他車。
兩名穿著便衣的fbi探員輪流值守。
其中一人剛用長焦鏡頭拍攝了一些街面布置悼念現場的素材,另一人則負責記錄和通訊。
當李長安那輛顯眼的勞斯萊斯駛入唐人街、并在馮大力指揮施工的街口附近停下時,立刻引起了監視點的注意。
“注意,目標‘dragon’(這是fbi內部給李長安檔案的代號)出現,在茂比利街與擺也街交匯處附近下車。”拿著望遠鏡的探員立刻低聲道。
“確認是‘dragon’本人?”負責記錄的探員迅速拿起筆。
“確認。陪同人員包括常任保鏢‘shadow’(常飛的代號)。正在與目標‘馮大力接觸……現在兩人進入致公黨總部大樓。”
這次之所以這么明晃晃的出現,那是因為追悼會,李長安出現在唐人街是常規活動。
記錄員快速寫下時間、地點、人物、行為。“‘dragon’在周日傍晚非工作時間,突然出現在唐人街致公黨總部,與核心手下會面。
正值知名親大陸僑領司徒某某去世,紐約僑社籌備大型悼念活動期間。
結合‘dragon’的國務院助理國務卿身份及其一貫的親華府公開姿態,此次私下接觸值得關注。”
“需要立即上報嗎?”望遠鏡探員問。
記錄員看了看剛寫下的記錄,又看了看窗外沉沉的暮色。
“上報。標注為‘潛在敏感動向’。直接接入局長親閱類別的日常簡報渠道。”
很快,一條加密的簡報通過專用線路,從紐約唐人街這個不起眼的監視點,發往位于華盛頓的fbi總部。
華盛頓,fbi總部大樓,局長辦公室。
雖然已是周日傍晚,但這間象征著美國國內安全與情報巨大權力的辦公室,燈光常亮。
局長胡佛坐在他那張寬大威嚴的辦公桌后,正在審閱一批日常簡報。
不得不說,他也是個工作狂。
在歷史上的近50年局長任期中,每周工作7天,將fbi視為畢生事業。
現在的996都不足以評價胡佛,他的工作模式是797。
當那份來自紐約的簡短報告被秘書放在他面前“局長親閱”的文件夾最上方時,他粗短的手指立刻將其抽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