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掛斷,聽筒里傳來忙音。
李長安緩緩將聽筒放回底座,辦公室里重新恢復了寧靜,只有座鐘的嘀嗒聲依舊。
他靠向椅背,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幾個街區之外的米聯儲大樓里,一場可能影響深遠的經濟決策正在醞釀。
而剛才那通電話,無疑為決策者提供了一個來自市場與政策交界處的、珍貴而平衡的參照。
在華盛頓,真正的信任與影響力,往往就建立在這種超越官僚層級的、基于專業洞察的直接對話之中。
李長安知道,自己剛才不僅完成了一次情報交流,更是在兩位金融決策者之間,架起了一座基于相互理解和專業尊重的無形橋梁。
這種關系,比任何正式頭銜都更有力量。
晚上八點,卡門公寓的門鈴,在寂靜的走廊里響了起來。
卡門正赤腳從女兒的房間輕手輕腳地退出來,小心地帶上門。
兩歲的勞拉剛在保姆貝茨夫人的安撫下沉入夢鄉。
客廳里,只留了一盞暖黃的閱讀燈,映照著略顯凌亂的絨布沙發和散落的彩色積木。
門鈴響起時,卡門正彎腰拾起一個滾落到茶幾下的木制小鴨。聲音劃破寧靜,她卻并不意外――心里那根自午后與利奧通話后便悄然繃緊的弦,此刻輕輕一顫:來了。
她直起身,與從廚房門口探出身、用圍裙擦著手的貝茨夫人目光相遇。
卡門朝保姆微微點了點頭,遞去一個“是預期的訪客”的眼神。
貝茨夫人領會,安靜地退回了廚房區域。
卡門走到門后,并未急著開門,仍是習慣性地透過貓眼確認。
走廊燈光下,那位衣著整潔、發型一絲不茍的年長男士,連同他雙手交疊的恭謹姿態,都與她預想中洛克菲勒家仆使的形象嚴絲合縫。
她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居家的絲質罩衫前襟,隨即利落地打開了門。
“晚上好,奧利菲斯小姐。”
門外的男士立刻微微欠身,動作標準得仿佛丈量過角度。
他的聲音平穩,壓得很低,帶著經過訓練的恭敬,似乎也察覺到了屋內可能有的寧靜。
“請原諒晚間打擾。我奉命為您呈遞一份請柬。”
這時,卡門才注意到,樓下街邊靜靜停著一輛沒有任何標識、但車身線條流暢的黑色轎車,在夜色和街燈下泛著沉穩的光澤。
“有勞您親自送來。”
卡門頷首,聲音也放輕了些,回頭瞥了一眼女兒緊閉的房門。
男士從隨身的一個扁平公文包里,取出一只厚重的乳白色信封,雙手遞上。
信封在走廊光線下顯得格外挺括,中央凸起的燙金徽記即便在昏暗中也能辨識出其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