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是這么打算的,卡爾。但紐約的春天,尤其是洛克菲勒家的邀請,還有我寶貝女兒在這兒,總有些放不下的‘牽掛’。而且,”
他頓了頓,嘴角牽起一絲復雜的弧度,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痛快卻又不得不重視的往事,“聽說肖恩今晚也會來,我倒是想看看,這位眼光獨到的年輕人,最近又盯上了哪塊棋盤。”
在內森看來,李長安雖然人在國務院,但是賺錢是不會停的。
卡爾接過侍者適時遞上的一杯新酒,在妻子身旁的空位坐下,決定開門見山。
“我剛從他那邊過來,”他抿了一口酒,語氣坦誠。
“父親,我們聊到了南邊――委內瑞拉。胡安尼斯政權現在動作頻頻,肖恩認為,傳統的‘七姐妹’合作模式很快會遇到挑戰,新的特許權招標和政治風向會創造不同的機會。”
內森緩緩將雪茄湊到唇邊,吸了一口,灰白色的煙霧裊裊升起,模糊了他眼中銳利的光芒,卻讓那份專注顯得更加深沉。
“委內瑞拉……”他咀嚼著這個地名,“馬科斯?佩雷斯?胡安尼斯那個軍人,胃口確實越來越大。肖恩?威爾遜怎么看待那里的風險與機遇?還是他那套‘價值洼地’和‘理解新規則’的理論?”他的語氣里聽不出明顯的傾向,更像是一位老師在詢問學生對某道難題的見解。
“正是如此。”卡爾點頭,身體不自覺地向岳父傾斜,仿佛在呈現一份重要的分析報告。
“他認為風險確實在升高,尤其是針對那些與舊政權捆綁過深的大公司。但這恰恰意味著,如果能講一個符合胡安尼斯‘國家發展’敘事的新故事,用技術合作、工業化的名義介入,綁定長期資源,會比單純爭奪勘探權更穩妥,也更有長期價值。他甚至具體提到了,杜邦在化工和合成材料上的優勢,可以作為這樣一個故事的絕佳‘道具’。”
內森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雪茄,直到卡爾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復雜的感慨。
“他總是能跳出框框去看問題……二疊紀盆地的時候是這樣,現在看委內瑞拉,還是這樣。別人只看到地下的石油和眼前的風險,他已經開始構思如何用煉油廠和化工廠,去編織一個政客和民眾都愿意聽的故事。”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真正的欣賞,盡管這欣賞中依然摻雜著未能合作的遺憾,“這小子,是個戰略家,而不僅僅是投機客。”
“他還主動提到了一個名字,”卡爾見岳父態度開放,便順勢拋出最關鍵的信息,“赫伯特?荷蘭。他說,如果我們需要更專業的政治風險評估和本地脈絡,他可以安排聊聊。”
“赫伯特?荷蘭?”內森夾著雪茄的手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了然,隨即化為更深思的權衡。
他當然認識這位現任米洲事務助理國務卿,梅隆家族在華盛頓的人脈網絡對這類關鍵人物了如指掌。
讓他心中一動的是李長安提出這條渠道的方式和時機。“他提出讓赫伯特介入?以什么身份?國務院的同僚?”
卡爾點頭確認:“是的,父親。他的意思很明確,赫伯特是他的同事。他認為,如果由他來牽線,以內部同事溝通的方式,獲取的信息和判斷會更直接,也……或許更值得信賴。這比我們通過其他渠道去打聽或雇傭顧問,聽起來更……”
他尋找著合適的詞,“更順理成章,也少了些隔閡。”
內森緩緩吐出一口煙霧,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然且贊許的神色。
“這就對了。他這是提供了一個更高效、也更‘干凈’的溝通渠道。利用正式的同事關系來探討‘非正式’的可能性,既符合規則,又能建立起我們與政策核心圈之間難得的直接信任感。這比單純炫耀某條私人關系要聰明得多,也務實得多。”
他微微傾身,語氣更加肯定,“這說明他不僅看好合作,而且愿意運用他職務身份所帶來的便利和信譽,來為我們雙方共同的利益鋪路。這份誠意和做事的方法,很扎實。”
他看向卡爾,目光變得鄭重:“威爾遜這家伙還是很有眼光的,合作模式大家一起賺錢,比他老爹強多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