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安并未立刻離開,覺得這兩個日本人還不夠慘。
他踱了兩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地上兩具如同破碎玩偶般的軀體――一個蜷縮在無聲的劇顫中,靈魂似乎已碎;另一個則徹底空洞,只剩下生物本能維持著呼吸。
“當然,”李長安再次開口,聲音恢復了那種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靜,“如果覺得太痛苦,無法承受,你們還有一個選擇。”
他的話語像一顆投入死水的小石子,讓岡村持續(xù)痙攣的身體微微一頓,也讓井上田空洞的眼珠極其緩慢地、艱澀地轉(zhuǎn)向聲音來源。
“自殺。”
李長安清晰地吐出這兩個字,語氣平淡得像在推薦一道菜。
“咬舌,撞墻,或者……我也可以讓人給你們留點‘方便’的東西,比如一根夠結(jié)實的繩子,或者一片鋒利的碎玻璃。”
他用腳尖隨意地踢了踢旁邊一塊不知哪里來的、帶著銹蝕邊緣的金屬片。
“這是最快結(jié)束一切的方法。你們死了,我的怒火自然也就平息了,不會再波及任何……其他可能還活著的名字。”
他微微俯身,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帶著一絲近乎學術(shù)探討般的審視:“痛苦,源于感知,源于記憶,源于對失去的懊悔和對未來的恐懼。如果感知終止,一切也就不復存在了。很簡單的邏輯,不是嗎?選擇權(quán)在你們自己手里。是繼續(xù)在這里,呼吸著這污濁的空氣,感受著每一分每一秒的煎熬,還是……自己動手,獲得永久的‘安寧’?”
他頓了頓,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洞悉一切的弧度:“我很想知道,在‘玉碎’和‘武士道’的口號背后,當真正的、毫無榮耀可的終結(jié)選擇擺在面前時,你們有沒有那份……真正的‘勇氣’。”
這番話,如同冰冷的解剖刀,精準地剝開兩人殘存的、與民族性相關(guān)的可憐自尊。
自殺的提議,沒有帶來解脫的誘惑,反而成了一道殘酷的測試題,測試他們是否真如自己所標榜或想象的那般“不畏死”。
它凸顯了他們此刻連結(jié)束自己生命都顯得猶豫、懦弱和貪戀殘喘的卑劣境地。
岡村的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聲響,那是一種混合了絕望、羞恥和生理性顫抖的聲音。
他想動,想抓住那塊近在咫尺的金屬片,但身體除了顫抖,似乎失去了執(zhí)行任何決斷性指令的能力。
求死?
在目睹至親因自己慘死后,他心底深處或許隱隱覺得自己連自殺都是一種僭越,一種逃避。
更可悲的是,對生命本能的眷戀和對死亡未知的恐懼,像無形的枷鎖,牢牢鎖住了他可能涌起的那一絲沖動。
井上田依舊呆呆的,仿佛理解不了這么復雜的抉擇。
當李長安提到“繩子”、“碎玻璃”時,他**灰敗的眼珠下意識地轉(zhuǎn)動,避開地上任何可能被視為工具的物體,身體反而更向角落里蜷縮,那是一種純粹的、生物性的避害反應(yīng)。
他連理解“勇氣”的層面都未能觸及,只剩下最原始的、對終止生命這一行為的恐懼。
李長安直起身,對兩人這種無聲的、卻無比清晰的回答毫不意外。
他轉(zhuǎn)向常飛,語氣轉(zhuǎn)為務(wù)實的命令,仿佛剛才那段關(guān)于生死選擇的對話只是隨手丟下的石子,激不起他心中半點漣漪:“給他(用下巴指了指岡村)的傷口處理一下,用點抗生素。別讓他因為感染死得太輕易。”
“是,老板。”常飛點頭。立刻有懂基本醫(yī)護的隊員去取醫(yī)藥箱。
“另外,”李長安的目光掃過倉庫一角,“我記得這里備著點‘糖果’?”
常飛微微一怔,隨即明白:“是的,有一些‘冰’,純度不錯。”
“給他們用上。”李長安的命令簡潔明了,“先給足量,讓他們‘飛’起來。然后,斷掉。具體怎么操作,你看著辦。總之,在我下次來之前,我要他們活著,但也……僅僅是活著。”
“明白!”常飛肅然應(yīng)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