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樹’剛剛被一個立功心切的外勤拔了。對方一名行動人員重傷,另一名被俘并已招供。整個抓捕過程沒有開槍,是近身格斗制伏――但街上有沒有行人看到、有沒有過往車輛瞥見、有沒有人從某個窗戶里注意到那幾分鐘的異常,我全都沒法保證。”
胡佛的聲音壓得很低,“今晚八點的電報窗口還在,但我不敢賭對方有沒有收到風聲。”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七八秒。
杜勒斯的聲音再響起時,沙啞里透出一種冷硬的疲憊:“‘楓樹’這條線一直在傳遞假情報,但估計不能再留著了。”
“現場沒有開槍,”
胡佛說,語氣里帶著最后一絲爭取的意味,“沒有尸體,沒有彈殼,沒有圍觀。兩名特工都是在車內被制伏,車門一關,外面看不出異常。只要那個活口今晚八點照常發報,莫斯科那邊不會知道這里出過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杜勒斯沒有直接回應胡佛關于“現場可控”的陳述。
他問了一個更根本的問題:“那個被俘的特工,招了多少?”
胡佛停頓了一下:“發報頻率、呼號、每日密鑰遞進規則,全吐了。還有上線的代號――‘老園丁’。”
又是一陣沉默。比之前更長。
“那就是了。”
杜勒斯的聲音恢復了那種冷峻的平靜。
“他吐出來的這些東西,你沒法確定他有沒有在審訊中漏給第二個人。你也沒法確定哈洛克有沒有在來的路上跟任何人通過電話。也許今晚八點的電報能發出去,莫斯科那邊下周、下下周依然能收到‘一切正常’――但這條線已經從根上爛了。”
他頓了頓。
“埃德加,我們在這條線上投了2年假情報。關于遠東的軍事部署,莫斯科當寶貝一樣收進總參謀部的檔案里。該傳遞的已經傳遞了,該達成的效果已經達成了。現在止損,是損失一條渠道;繼續賭,是拿整個逆向情報網的安全冒險。”
胡佛沒有立刻接話。
他知道杜勒斯說的是對的。
這完全符合一個老牌情報首腦的思維模式。
這個判斷不是基于現場有沒有血跡、有沒有目擊者,而是基于一個更根本的事實:這條線已經被一個不可控的外勤探員觸碰過,并且那個探員已經向上匯報了核心機密。
從這一刻起,這條線的“潔凈”已經無法保證。
“所以你建議放棄。”胡佛說。
“不是建議。”杜勒斯的聲音平靜得近乎殘酷,“是決定。今晚八點,讓那個活口發最后一封電報――內容正常。”
“斯拉夫呢?”
“抓。”
杜勒斯毫不猶豫,“現在就抓。她是唯一能指認筆筒來源的人證。抓到她,審訊拿到口供,我們就能把這整件事定義成‘fbi成功破獲潛伏間諜網’――而不是‘cia與fbi聯合經營的假情報通道被自己人無意搗毀’。你那個外勤想立功,讓他立這個功。勛章、嘉獎、新聞通稿,都可以給他。”
胡佛沒有反對。
“她的上線呢?”他問。
“順藤摸瓜。”
杜勒斯說,“斯拉夫不是單線。她在好萊塢的關系網里一定有中間人――也許是個經紀人,也許是某個常年往返歐美的制片人,也許是更隱蔽的聯絡員。抓到斯拉夫,撬開她的嘴,把那根藤一路摸下去。克格勃在米國的滲透不止一條線,拔掉一條是一條。這才是真正的功勞。”
他頓了頓,聲音里透出一絲冷硬的認可:“你那個外勤誤打誤撞捅破了我們的魚簍,但魚還沒全跑。現在該做的不是修補舊簍子,是撒新網。”
胡佛沒有再爭辯。
“紐約那邊,我來搞定。”
他按下內部通話器的另一個按鈕,“克萊德?托爾森,你親自安排人去抓捕斯拉夫,我要她今晚八點之前進拘留室。”
“可以。”杜勒斯說,“另外,威爾遜那邊――”
胡佛想了一下,本來這條線就是李長安提供的,還是得通知一下,但還是讓杜勒斯去說,自己可不會打電話給他。
“那就請杜勒斯先生轉達一下吧!”
胡佛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