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皺了皺眉,像是在努力理解什么,“可是那是我在第五大道買的啊。一個普通的禮品店。我挑了很久,覺得精致才買的?!?
她看著克羅伊格,目光里帶著一種被冤枉的委屈。
“您可以去查?!_斯納’精品店,第五大道七百多號。我有刷卡記錄。我一個人去的,買的,然后包裝好送給威爾遜先生。就這些?!?
“不相信你可以去調查,我家里還有那天的購物憑證。”
克羅伊格沒有說話。
他從文件夾里抽出第四張照片,推過去。
那是一份技術檢驗報告的影印件,上面用紅圈標出了一行字:“微型麥克風及發射器,經鑒定為蘇聯克格勃標準制式設備,型號k-5?!?
斯拉夫低頭看著那份報告。
她的目光在那行紅圈字上停留了很久。
“你看,”克羅伊格說,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
“這只筆筒里的竊聽器,設計很巧妙。它不是事后塞進去的,是在制作過程中就預埋好的。麥克風的位置剛好對準筆筒內部的中空結構,天線被巧妙地編織進底部的裝飾紋路里。”
他頓了頓。
“這種工藝,除了克格勃設在明斯克的技術局,全世界沒有第二家能做出來。”
斯拉夫抬起眼。
她的眼眶開始泛紅――不是剛才那種撕心裂肺的哭,而是一個被冤枉的人,面對無法反駁的證據時,那種無助的、委屈的紅。
“克羅伊格先生,”她說,聲音開始發顫。
“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買了一個筆筒,包裝好,送給威爾遜先生。我不知道里面有什么竊聽器。我不知道什么克格勃。”
她盯著他,淚水在眼眶里打轉。
“您相信我嗎?”
克羅伊格看著她。
三十年的經驗告訴他:這個女人在演戲。
而且是一個漂亮的女人在演戲。
“哈靈頓小姐,”他說,“筆筒是你買的,你送的。竊聽器在筆筒里??烁癫募夹g只能出自克格勃的人。這三件事連在一起,你讓我怎么相信你?”
斯拉夫的眼淚終于落下來。
一滴。兩滴。砸在金屬桌面上。
“我不知道。”她說,聲音哽咽了,“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我就是買了個禮物。我以為那只是個普通的筆筒。我以為……”
她沒有說下去。
她低下頭,肩膀輕輕抽動。
審訊室里安靜了很久。
角落里的錄音機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克羅伊格看著她,沒有說話。
然后斯拉夫抬起頭,用那雙淚眼看著克羅伊格。
“您剛才說,”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哭過之后的沙啞,“那兩個負責監聽的人已經招了?!?
克羅伊格看著她,沒有再說話。
審訊室里只剩下斯拉夫輕輕的抽泣聲。
然后克羅伊格把那些照片一張一張收回文件夾,動作很慢,很穩。
斯拉夫抬起眼,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克羅伊格先生,”她的聲音沙啞,“您不說話是什么意思?您相信我嗎?”
克羅伊格把文件夾合上,放在桌邊。
他看著她,第一次露出了某種……不是同情,而是一種“該結束了”的表情。
“哈靈頓小姐,”他說,聲音放得很低,“我們抓你,不是因為那兩個監聽的招供。”
斯拉夫愣了一下。
克羅伊格繼續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聊天,“抓你是局長親自下的命令?!?
他頓了頓。
“你知道局長說的第一句話是什么嗎?”
斯拉夫沒有說話。
“‘抓那個女演員,今晚八點前送進拘留室?!?
克羅伊格把這句話重復得很慢。
“不是‘調查她’,不是‘帶回來問問’,是‘抓’?!彼f,“你明白這意味著什么嗎?”
審訊室里安靜得只剩下錄音機的沙沙聲。
斯拉夫看著他。
那目光里,有什么東西正在慢慢變化。
“意味著在你走進這棟樓之前,”克羅伊格說,“局長就已經確定你是克格勃特工了?!?
斯拉夫的手指微微收緊――只有一瞬,但克羅伊格看見了。
“所以,”克羅伊格往后靠在椅背上,姿態放松得像在聊家常,“你不用再演了?!?
斯拉夫沒有說話,但內心并不平靜。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