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吹過來,帶著一絲涼意。
他抬起頭,看著夜空。
月亮很圓,星星很亮。
蘇黎世的夜晚一向安靜,但今晚,這座城市的金融中心正在經歷一場無聲的地震。
六十噸黃金消失了。
三家銀行的信譽崩塌了。
明天一早,會有成百上千的儲戶涌到班霍夫大街上,要求取回自己的存款。
那些銀行能不能撐過這一周,都是問題。
他掐滅煙,轉身走回銀行。
韋伯還坐在那里,面前攤著三份報告。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節奏混亂,像是在敲一首不成調的曲子。
“韋伯先生。”布倫納站在他面前,“我還有一個問題。”
韋伯抬起頭。
“您覺得,這件事是誰干的?”
韋伯沉默了很久。“探長先生,我做了一輩子銀行。我見過搶劫,見過詐騙,見過內部盜竊。但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事情。六十噸黃金,從地下五十米的金庫里消失了。門完好無損,鎖完好無損,墻完好無損。”
他抬起頭,看著布倫納,眼睛里有一種奇怪的光。“這不是人能辦到的事情。”
布倫納看著他,沒有再問。
他轉身走到門口,副手跟上來。布倫納壓低聲音:“還有一種可能。”
副手湊近。“什么?”
“監守自盜。”
布倫納的目光落在韋伯的背影上,“不是今天偷的。是幾天前,幾周前,分批運走的。金庫的門完好無損,因為開門的人拿著鑰匙和密碼。他們故意等到今天才‘發現’黃金沒了,制造一個不在場證明。”
副手的眼睛亮了一下。“頭兒,這個方向可以查。”
“查。”布倫納的聲音很低。
“查韋伯,查穆勒,查另外兩家銀行的所有高層。查他們過去一個月的行蹤,查他們的銀行賬戶,查他們的家人、親戚、朋友。看看有沒有人突然變得很有錢,或者突然有大筆資金流動。六十噸黃金,不是一個人能吞下去的。如果真是內部作案,一定還有別人。”
副手拿出筆記本,飛快地記著。“那今天的盤查結果呢?”
“先留著。不要結案,也不要公開。如果真是內部作案,今天的盤查就是給外面看的――讓他們以為我們在查外面的人,放松警惕。”
副手點頭。“明白。那記者那邊呢?”
布倫納皺了皺眉。“什么記者?”
副手看了一眼窗外。
“已經來了好幾撥了。三家銀行的儲戶也來了不少人,在警戒線外面等著。韋伯先生說,如果不給一個說法,明天早上會有更多人過來。”
布倫納沉默了幾秒。“開記者招待會。”
他轉身走回銀行大廳,站在韋伯面前。“韋伯先生,我們需要給公眾一個交代。消息已經傳出去了,明天一早,成百上千的儲戶會涌到班霍夫大街上。什么都不說,會更糟。”
韋伯抬起頭,眼睛里布滿了血絲。“記者招待會?說什么?說我們的金庫空了,六十噸黃金沒了,我們不知道是誰干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干的?”
布倫納看著他。“說實話。金庫被盜,警方正在調查,目前沒有排除任何可能性。銀行會積極配合警方工作,爭取早日破案。至于儲戶的存款,由瑞士銀行家協會的保險基金擔保,不會有人損失一分錢。”
韋伯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節奏混亂,像是在敲一首不成調的曲子。
“探長先生,您相信這句話嗎?保險基金擔保?六十噸黃金,三家銀行同時被盜。保險基金有多少錢?夠賠三家銀行嗎?”
布倫納沒有回答。
韋伯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警戒線外面已經聚集了幾十個人。有人在喊,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打電話。他看了很久,然后轉過身。
“開記者招待會吧。”他的聲音沙啞,“我來說。”
布倫納點頭。“二十分鐘后,銀行大廳。”
韋伯點了點頭,轉身走進自己的辦公室。穆勒跟在他身后,關上了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