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安坐下,服務生送來咖啡。
蓋蒂沒有立刻談正事,而是寒暄了幾句――倫敦的天氣,蘇黎世的事,還有幾句關于紐約春天的閑話。
這不是他的風格,蓋蒂談生意向來直來直去,但他很清楚面前這個人不是他平時打交道的那些石油商。
其是背后站著整個華爾街的米國第四家族威爾遜家族的掌門人。
看看沃伯格家族的人都要幫其做事就知道了。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李長安身后站著的是誰――標準石油以及整個洛克菲勒家族的資源網絡。
這不是他蓋蒂能隨意對待的人。
李長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保羅,伊朗的事,說說吧。”
蓋蒂點頭,從文件包里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雙手推過來。
那是一份石油開采權的協議草案,密密麻麻的英文和法律術語,頁邊寫滿了蓋蒂的手注――紅色的、藍色的、鉛筆的,層層疊疊。但此刻他的姿態不像是在推銷,更像是在向一位地位更高的合伙人匯報工作。
“肖恩,你知道石油七姐妹把伊朗的蛋糕分完了。”蓋蒂的聲音很平,但語氣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無奈,“英伊石油公司、殼牌、埃克森、美孚、海灣、德士古、雪佛龍。七家公司,瓜分了伊朗所有的石油開采權。剩下的獨立公司,連湯都喝不上。我們蓋蒂石油,在伊朗的份額,連百分之一都不到。”
老紐森推了推眼鏡,補充道:“確切地說,是百分之零點七。而且是最差的區塊,產量低,硫含量高,運輸成本也高。”
蓋蒂看了他一眼,但沒有像平時那樣打斷他。他轉向李長安,語氣變得更加誠懇。
“我們和伊朗國家石油公司談了很久。他們愿意給我們一個新的區塊――胡澤斯坦省,靠近伊拉克邊境。儲量預估在二十億桶以上。條件是,我們自己找合作伙伴,自己解決資金和技術問題。”
李長安翻著文件,沒有說話。莉亞在旁邊打開自己的文件夾,一邊聽一邊在紙上記著什么。她的筆跡很工整,每一行都對齊,像印刷出來的。
蓋蒂繼續道:“資金不是問題。蓋蒂石油不缺錢。技術也不是問題。我們可以從德克薩斯調工程師。問題是――政治。”
他看著李長安,目光里帶著一絲請求。“七姐妹不會讓我們進去。他們在伊朗經營了幾十年,和國王、和首相、和石油部的關系根深蒂固。我們一個獨立公司,想從他們嘴里搶肉,需要有人幫我們說話。而能說上話的人,整個米國不超過十個。你是其中之一。”
李長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希望我做什么?”
蓋蒂從文件下面抽出一張紙,推過來。那是一份名單:埃克森的總裁、美孚的董事長、殼牌的歐洲區負責人,還有一個名字單獨列在下面――溫斯羅普?洛克菲勒。他的手指在洛克菲勒的名字上輕輕點了點。
“肖恩,我不需要你去談判。談判是我的事。我需要你幫我開一扇門。讓溫斯羅普先生知道,蓋蒂石油想在伊朗做事。讓標準石油知道,這件事不是要和七姐妹作對,而是要幫七姐妹分擔風險,讓整個局面更穩。你在標準石油那邊的分量,比誰都重。”
老紐森開口了,語氣比平時更加謹慎。
“肖恩先生,我們不是要你違反任何規定。你不需要承諾任何事,不需要簽署任何文件。只需要讓合適的人知道,蓋蒂石油在伊朗的活動,符合米國在中東的戰略利益。而且――如果標準石油愿意,他們可以在合適的時候以合適的方式參與進來。我們不是要和標準石油競爭,我們是希望能和標準石油合作。”
蓋蒂補充道:“而且,肖恩,這件事不只是為了蓋蒂石油。七姐妹壟斷伊朗石油,遲早會出問題。他們太霸道了,把伊朗人當殖民地管。伊朗人心里有火,這火遲早會燒起來。獨立公司進去,把水攪活,讓伊朗人看到不同的選擇,對所有人都好。你比我清楚,溫斯羅普也不希望看到七姐妹一家獨大。標準石油雖然是七姐妹之一,但洛克菲勒家的人,看的是長遠。”
李長安沉默了很久。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