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臺早間快訊,昨日午夜,本市警方接到匿名報警,稱位于西郊青藤路廢棄已久的康寧精神療養中心內有異常動靜。警方迅速趕到現場,在地下二層一處封閉區域,發現大量來源不明的破壞痕跡,包括碎裂的石塊、部分不明灰燼殘留以及…若干非常規腳印痕跡……目前警方已初步排除刑事犯罪可能,具體原因仍在調查中…本臺將持續關注這一離奇事件……”
“……插播一則社會新聞。近期我市部分區域,尤其是老舊城區,有市民反映出現集體性‘惡性噩夢癥候群’,多位市民描述夢境內容極其黑暗、驚悚,醒來后伴有精神恍惚、脫力等癥狀…專家呼吁市民不必過度恐慌,可能系季節性精神焦慮疊加集體心理暗示所致…但失蹤人口協查通報再次更新,西城區本月第三起失蹤案,失蹤者吳某某,男,45歲,前貨運碼頭裝卸工……”
“滋啦…滋啦…”
破舊收音機里男女主播字正腔圓又帶著一絲凝重的聲音,混合著滋滋電流噪音,在狹小油膩的外賣站調度室里回蕩。
夏樹低著頭,坐在角落掉了漆的紅色塑料凳上,手捧著一碗剛泡好還滾燙的方便面,眼神卻渙散地盯著油膩水泥地面。那根一次性的、同樣彎折變形的塑料叉子,半天沒能戳進面條里。
康寧…灰燼…腳印…噩夢…失蹤…吳某某…
每一個關鍵詞,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太陽穴上。
汗水黏膩膩地滲出來,混著湯桶水汽凝結成的潮濕,糊住了他的額頭。掌心那道淡得幾乎看不見、卻無論如何也搓不掉的紅痕,正隔著布料微微發燙。
“喂!夏樹!樹哥!”一個穿著同樣油膩外賣服、頭發亂成雞窩的胖子,端著一碗方便面,靈活地避開地上堆砌的雜貨,一屁股擠到他旁邊,塑料凳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
是王鵬,綽號王胖子。夏樹的老同事,兼這破站里唯二還有點交情的“損友”。
“你這碗都泡爛了吧?”王胖子用胳膊肘捅了捅夏樹,發出響亮的吸溜面條聲,“魂兒還沒找回來吶?我說樹哥,你這都第幾天了?看你那臉白的,黑眼圈快掉下巴了!真被康寧那老鬼屋嚇破了膽?嘿,跟哥們兒說說唄,里面啥樣?是不是真有白衣長發的女鬼飄啊飄?”
他那雙被肥肉擠得快瞇成縫的小眼睛里,閃耀著毫無惡意卻純粹無比的好奇八卦光芒。
夏樹猛地打了個激靈,像被針扎了屁股,差點把面碗掀翻在地。心臟不爭氣地狂跳了幾下,耳邊仿佛又響起那抓撓棺材板的刺耳聲響和億萬厲魂的尖嘯。
“沒…沒什么!”他抓起叉子胡亂插起一坨泡過頭的爛面條塞進嘴里,聲音含糊嘶啞,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煩躁,“就一破樓,里面臟得要命,全是垃圾!我特么…就摔了一跤!你少胡說八道!”他強行咽下面條,那溫熱滑膩的觸感竟讓他莫名聯想起昨晚河堤邊的冰冷淤泥,胃里一陣翻騰。
“嘖!摔一跤能摔成這樣?”王胖子顯然不信,湊近點壓低聲音,一臉神秘,“昨兒夜里那新聞你聽見沒?里頭警察提到不明腳印!聽說那灰也不是紙錢灰!邪乎著呢!嘿!還有隔壁花店那漂亮老板,昨晚說看見一個人影在樓門口晃,跟喝醉了似的,走路姿勢那叫一個怪,一瘸一拐的…哎喲我去!樹哥,你這眼神咋這么嚇人?我不說了行吧…”
王胖子被他突然抬起來的、布滿血絲如同困獸般驚疑不定的眼神嚇住,把后面的話咽了回去。
夏樹的心卻沉得更快。腳印?灰燼?別人眼中的一瘸一拐身影?那特么不就是他自己嗎?!那晚渾渾噩噩爬出來的模樣肯定被人看到了!警察還在查…查灰燼?那玩意兒是燒毀的符咒灰?!
巨大的恐懼像粘稠的瀝青,瞬間包裹住了心臟。他猛地站起來,動作太大帶翻了凳子發出哐當巨響。
“樹、樹哥?”王胖子嚇了一跳。
“我…我去洗手間!”夏樹幾乎是奪路而逃,一頭沖進站里唯一散發著濃烈尿臊味的狹窄廁所,反手鎖上了門。
狹窄空間里混合劣質空氣清新劑的刺鼻香味也不能讓他安心。背靠著冰冷滑膩的瓷磚墻,夏樹喘息著,心臟撞擊肋骨,撞得生疼。冷汗瞬間浸透了里面的背心。
不行!必須弄清楚腦子里的鬼東西!
他幾乎是哆嗦著,憑著昨晚在河堤泥灘上那種模糊卻刻骨的體驗,試圖去“感受”掌心里的異樣。
“顯示…出來…”
他對著掌心那道淡紅痕跡,近乎神經質地默念。集中精神,不去管胃里的翻騰,不去管外面王胖子疑惑的叫喚。
嗡…
一股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涼意,如同通電的細流,從掌心印記的位置流淌而出!
緊接著,一片極其簡潔、散發著幽藍微光的文字界面,如同投影般直接懸浮映射在他的視覺神經之上!
身份:見習擺渡人(狀態:異常)
權限等級:0級(極低)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核心功能:
初級引渡(主動):強制吸納并暫時拘束等級≤5級的滯留靈體(需消耗精神意志)
目標掃描(被動):可獲取視線范圍內靈體基礎信息(名稱、等級、執念強度)
執念感應(被動):對高烈度執念或極端情緒有微弱感知
印記微弱(反饋通道不穩定)
信息瞬間灌入腦海!見習擺渡人…等級≤5的靈體…信息掃描…
夏樹只覺得一股極其復雜的情緒堵在胸口——居然特么是真的!自己真的成了什么“活人擺渡人”!這玩意兒還能升級?!掃描靈體信息?!
這個新解鎖的“目標掃描”能力像一根燒紅的鐵釬,狠狠扎進他心里。恐懼?有。好奇?也有!一點微弱而荒謬的掌控感?一閃即逝,隨即被更深的寒意取代。
如果…如果他昨晚在康寧地底也有這個能力?在河堤上對付吳文亮之前…是不是能早一步看到那鬼東西的等級是“3”,不至于被嚇得屁滾尿流還差點被拖下水?
這念頭剛升起,就被一股無法抗拒的沖動壓過——試試!必須立刻驗證這個該死的能力!
目標…就在外面!
夏樹猛地拉開門栓,帶著一種豁出去的、帶著神經質的決絕,拉開門沖了出去,視線如鷹隼般凌厲地掃向王胖子——胖子還坐著那張塑料凳上,捧著他那碗方便面,正伸長脖子往門口看,嘴里還叼著半根扭曲的面條!
目光聚焦!
嗡!
右眼球的位置猛地傳來一陣短暫而清晰的刺痛感,如同被微小的電流擊中!
一道如同游戲中顯示怪物屬性的淡藍色半透明信息框,瞬間覆蓋在王胖子那胖乎乎、油光锃亮的右肩上方!
名稱:模糊的幼靈(殘念態)
名稱:模糊的幼靈(殘念態)
等級:1級(極弱)
執念強度:微(混沌依附本能)
綁定狀態:與[王鵬]生命氣息存在初步共生連接(極不穩定)
信息框下方,王胖子肩膀靠脖子的位置,一團微弱得近乎透明、只有巴掌大小的灰白色煙絮狀“東西”,蜷縮在那里!它極其模糊,邊緣飄散不定,像個睡著了的灰白色胚胎!一股極其微弱的、帶著懵懂依賴感的“涼意”正從它那里飄散出來!
那是什么?!什么時候趴在胖子肩上的?!
強烈的視覺沖擊和隨之而來的驚悚感瞬間攫住了夏樹的心臟!他后背的汗毛瞬間炸起!
“王鵬!”夏樹失聲驚叫出來,聲音都變了調!
胖子嚇得渾身肥肉一哆嗦,叼著的面條“啪嗒”掉回碗里,濺起幾點油湯:“干…干啥?樹哥?你這叫魂呢?嚇死胖爺我了!”他一臉懵圈加不悅地轉過頭看向夏樹。就在他扭頭的瞬間!
那團原本蜷縮著、極其模糊的灰白絮狀物,像是被夏樹這聲驚叫和劇烈情緒波動陡然驚醒!
嗖——!
速度快如一道灰白的光線!它猛地動了起來,根本看不清具體形態,如同沒有實體的液體!閃電般直接沒入了王鵬右側脖頸處的皮膚之下!
“呃?!!”王胖子猛地打了個巨大的、如同打嗝兒般的冷顫!全身的肥肉都劇烈地抖動了一下!他下意識地抬手搓了搓脖子側面,“嘶——怎么突然一陣雞皮疙瘩?這破天氣!”他抱怨著,滿臉的莫名其妙。
而夏樹視網膜上那條關于“模糊的幼靈”的信息條,在它沒入王鵬身體的瞬間,驟然閃爍起刺目的紅光!同時,一個冰冷的警告印記如同彈窗般彈出:
警告:掃描單元檢測到目標‘模糊的幼靈(殘念態)’已與綁定目標‘王鵬’生命氣息構成初步共生!綁定狀態:不穩定且深度關聯!觸發條件:目標生命受到威脅靈魂沖擊!當前權限無法對其進行強制引渡操作!強行嘗試存在嚴重風險!建議規避或觀察!
共生!綁定!無法引渡!嚴重風險!
一個個冰冷的詞語像重錘砸在夏樹心頭!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胖子被纏上了?還擺脫不了?!是什么?那個孩童殘念?它為什么會纏上胖子?!危險嗎?!
夏樹的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臉色煞白如紙,比剛才聽到新聞時還要難看百倍!
“操,樹哥!”王胖子看著他魂不附體的樣子,眉頭皺得更緊,“你到底看到啥了?這眼神跟撞見鬼似的!”他狐疑地順著夏樹驚駭欲絕的視線,抬手在自己肩膀上、脖子上、后背上胡亂摸了幾下,“我身上粘臟東西了?”
“……沒…沒事…”夏樹的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摩擦,他猛地別開臉,幾乎不敢再看王胖子一眼。恐懼感如同冰水,浸透了每一寸骨髓。原來被詛咒的不止是自己!這鬼東西…在無聲無息地侵蝕他身邊的人?!他的朋友…會不會像昨晚新聞里那個吳文亮一樣…
他不敢想下去。巨大的孤獨感和恐懼再次籠罩了他。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午夜。整座城市墜入由霓虹燈和陰影共同描繪的粘稠夢境。
夏樹騎著他那輛嘎吱作響的小電驢,在城南迷宮般的舊街巷里瘋竄!車輪每一次碾過坑洼濺起的泥水,都像重重捶打在他緊繃欲斷的神經上。
快!必須再快!
他喉嚨里溢滿了鐵銹味,每一次呼吸都火辣辣地灼燒著氣管。左腳踝白天被王胖子插科打諢轉移了注意力緩解了些,此刻在高速顛簸下傳來鉆心的酸痛。額頭上全是冷汗,被寒風一吹刺骨冰涼,可背后的冷汗卻源源不斷地滲出,浸透了里層的衣服。
就在五分鐘前!他鬼使神差地接了一個配送地址在城南舊城區小商品批發市場附近巷子里破舊旅館的單子(他發誓只是掃了一眼,絕不是那地方位置古怪陰氣重、他忍不住想測試下掃描能力)。結果剛拐進深巷,目標掃描被動觸發!
一團濃得化不開的、散發著強烈惡意和血腥氣的猩紅色光影信息框,死死鎖定了他左前方那座幾乎完全倒塌、如同怪獸殘骸般的廢棄二層倉庫房頂!
名稱:撕裂者(兇靈)
等級:5級(警告:高威脅!)
執念強度:強(虐殺、痛苦)
特性:嗜血獵殺(鎖定鮮活生命)
倉庫廢墟的陰影如同濃墨涌動,一個渾身籠罩在慘綠磷火中、形體如同人形螳螂被強行拼接、生著鐮刀狀鋒利骨爪的扭曲怪物,正無聲無息地蟄伏在最高處!那雙只剩下空洞血窟窿的眼窩,正直勾勾地“盯”著巷子里唯一的光源…和生命體…夏樹!
“跑!!!”夏樹大腦一片空白,電門擰到極限!小電驢發出垂死的嘶鳴,朝著巷口亡命狂奔!
背后的空氣驟然降溫!一股凝結靈魂的尖銳“視線”瞬間穿透后背!撕裂空氣的嗚咽聲撕裂了寂靜!鐮刀狀骨爪撕裂陰影,卷著冰冷的死亡風暴,當頭劈下!
嘎——!!
刺耳的金屬扭曲斷裂聲!夏樹憑著昨晚河堤上掙扎出來的一點模糊直覺,強行將身體在車上擰了個角度!呼嘯的風刃貼著他頭皮掃過!冰冷鋒利的氣息切斷了頭盔系帶!頭盔打著旋兒飛了出去!小電驢后視鏡被瞬間斬斷!
“操!”夏樹魂飛魄散,連滾帶爬摔在地上,顧不上痛,手腳并用瘋狂向旁邊一條更狹窄的岔路鉆去!身后的怪物如同附骨之蛆,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和血腥風暴緊追不舍!
恐懼如同億萬只螞蟻啃噬著他的骨髓。5級兇靈!昨晚河堤的3級怨靈在他面前已經像個無害的肥皂泡!自己這點剛摸到邊兒的“引渡”能力就是個渣!更別提那只能挨揍無法還擊的掃描!
要死了!這次真的要死了!
就在夏樹近乎絕望,眼看前方就是個死胡同的時候——!
前方巷口拐角處的微弱街燈光暈下,兩條頎長挺拔的身影,如同舞臺聚光的中心,赫然闖入他驚魂未定的視野!
一個黑,一個白。剪裁得無比合身、沒有任何品牌標簽、只是純粹極致的黑與白的西服套裝。沒有一絲褶皺,光潔得像鏡面。兩人仿佛自帶一圈隔絕塵世喧囂的冷空氣場。
左邊那位穿黑色西服的,身材略高半頭,身姿筆挺如松。他面容極其年輕,五官冷硬俊朗如同刀削斧鑿而成,薄唇緊抿,沒有一絲弧度。一頭烏黑利落的短發下,眼眸深邃得如同寒潭冰湖,目光銳利如實質化的電光!沒有情緒波動,只有一種審視程序般的冰冷純粹,讓人望一眼便如墜冰窖。他修長有力的右手中,正握著一根大約一米二長、通體閃爍著冰冷啞光的金屬器具,尖端如同極細的長針,末端則與護手融為一體,隱隱有暗金色符文流淌。
右邊那位穿白色西服的,身姿同樣挺拔卻透著一種莫名的慵懶。眉目舒朗,膚色是少見的冷白。唇角似乎天生帶點玩世不恭的微微上翹,右眼尾有一顆極小卻清晰無比的、恰到好處點綴了邪氣的淚痣。眼神卻深邃慵懶,像冬日午后曬太陽的獵豹,隨時可能暴起。他同樣握著一根相似的金屬長柄儀,只是尖端呈現出略微彎曲的弧度。他甚至還有閑心用指節輕輕蹭了蹭自己光滑的下巴。
轟——!
追在夏樹身后的5級兇靈撕裂者,挾裹著濃烈腥風和血腥怨念,狂撲而至!巨大猙獰的慘綠身影籠罩住巷口!
就在這時!那黑衣青年如同雕像般紋絲不動的身體終于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