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靠著冰冷的冷藏罐,不銹鋼棺槨的寒意透過單薄的衣料滲入骨髓,卻遠不及指尖那點蠕動的暗灰色印記來得刺骨。廢棄診室的死寂黏稠如凝固的血漿,每一次吸氣都攪動著濃烈刺鼻的福爾馬林與化學制劑混合的腥臭,沉甸甸地壓在肺腑。b-03罐體內部鎖扣閉合的最后一記輕響“咔噠”聲,如同毒蛇咬在心尖,成了這片死寂里唯一懸著的斷頭鍘刀。口袋里那緊貼著大腿皮肉的藍山專用手機,震動帶著無聲的催促,一下,又一下,如同王副院長那只戴著金戒指的手隔著時空在敲打她的心臟。
她沒動。
指尖傳來的冰冷灼痛感和緩慢爬行的麻痹感愈發清晰。那點暗灰色的印記像一條剛蘇醒的螞蟥,貪婪地吸吮著什么,尖端已然攀上了食指的第二節指骨。皮膚被觸碰的地方微微發皺,色澤比旁邊的皮膚更暗沉了幾分。
藍山……王副院長……那個豪華的監牢正在收緊絞索。而這個冰冷的地下墳場,那個泡著符灰和詭異嬰兒光影的罐子,那個倒斃于非命的研究員最后凝固的狂喜眼神……如同沉重的鎖鏈,將她拖向另一個未知的深淵。
不能待在這里!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驚魂未定。她猛地站直身體,踉蹌一步。罐體的冰冷余意和指尖的灼痛形成撕裂的冰火兩重天。顧不得再看一眼那被黑暗籠罩的罐體,她如同被厲鬼追趕一般,幾乎是連滾爬爬地沖向那扇厚重的、如同地獄之門的金屬防爆門!
用盡力氣推開一道縫隙,冰冷的夜風帶著城市渾濁的空氣涌入,如同溺斃前吸到的唯一一口氧氣。她如同虛脫般靠在門外冰冷粗糙的水泥墻上,大口喘息,冰冷的墻壁觸感短暫壓下了指尖那詭異的蠕動感,但心臟依舊在胸腔里擂鼓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響。混亂與恐懼如同寒潮,沿著脊椎蔓延全身。
不能回藍山!絕對不能!
指尖那點如同活物附著的暗灰色印記猛地加劇刺痛!仿佛在向她發出最后通牒。她不敢再碰那里,猛地從口袋里掏出那部如同定時炸彈的藍山專用手機!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刺眼的白光,屏幕上是王副院長那張帶著公式化關切微笑的頭像!
一股難以喻的惡寒混合著巨大的恐懼瞬間攥緊心臟!
關機!
必須立刻切斷這追蹤和監控的源頭!
林薇的手指因極度的緊張和恐懼而劇烈顫抖,幾乎無法準確地滑動屏幕。她死死咬住下唇,用力之大甚至嘗到了鐵銹味!指尖那點灰色印記的刺痛像針一樣不斷扎向神經,試圖干擾她的動作。她眼中爆發出破釜沉舟的決絕,用另一只手死死握住顫抖的手腕,強行控制!
“滑……關……機……”她在心底無聲嘶吼!
指尖終于碰到了關機鍵的虛擬圖標!
然而!
就在她用盡全力即將按下確認的那個瞬間——
嗡——!!!
一股極其微弱、卻又帶著強烈警告意志的冰冷意念流!如同寒夜流星瞬間劃過混亂泥濘的意識海!
“別動!走!前面巷口!上車牌尾號743的出租!立刻!馬上!”
楚瑤?!
意念來得猝不及防!內容更讓林薇如墜冰窟!
別動?!
上車?!
楚瑤怎么會……
她猛地抬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看向前方!通往老門診部主樓廢墟那條狹窄、堆滿建筑垃圾的昏暗小巷深處!
巷口!路燈投射下光與影的切割面!
一輛車頭閃爍著“空車”標志、極其普通的、半新不舊的深綠色出租車!如同鬼魅般無聲無息地停在巷口那片被高樓陰影完全吞噬的黑暗邊緣!車尾號牌的“743”三個數字在黑暗的車影中如同冰冷的墓碑數字,毫無生氣!
這根本不是楚瑤的聲音所能安排的方式!這是更高層面的操控或者……冰冷精密的獵捕?
林薇的心臟狂跳得幾乎要炸開!指尖的灰印灼痛猛然加劇,如同被點燃的焦炭!背后的診室大門如同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王副院長的電話是火坑,這輛詭異的出租車是深淵?她該怎么辦?!
就在這時!
口袋里一直瘋狂震動的藍山手機突然停了。
不是被按掉。
是徹底的信號中斷——如同被無形的巨手粗暴地掐斷了喉嚨。
緊接著!
嗡!!!
一股遠比王副院長電話壓迫感更沉重、更無形無質、卻又帶著絕對掌控意志的冰冷感知場!如同一個巨大的、凍結萬物的冰封力場!無聲無息地降臨!瞬間籠罩了這片廢棄醫院的廢墟!
它來自更高處!來自城市上空!如同神的注視!
“藍山……來抓我了……”林薇瞬間明白了。
他們不是打電話催了。
他們是親自來了!并且動用了某種……超越常規的手段!
再沒有任何猶豫!
林薇如同離弦之箭!身體爆發出遠超極限的求生力量!無視了肋下傷口被牽扯的劇痛(廢棄診室里被撞擊過的后遺癥)、無視了指尖灰印瘋狂蠕動的刺痛!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那輛停在巷口黑暗中、如同黑暗中唯一生門的“743”出租車!亡命撲去!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拉開車門!濃重的廉價皮革和煙草的混合氣味撲面而來。她如同滾進泥坑般摔入后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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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司機問“去哪兒”。
引擎在關門瞬間低沉轟鳴。
出租車如同幽靈般猛地加速!輪胎摩擦地面發出短促尖銳的嘶鳴!像被無形的鞭子抽中,一頭扎進城市更深沉的夜色迷宮里!將那片被無形力場鎖定的死寂廢墟遠遠甩開!
冷汗瞬間浸透了林薇后背。她癱在布滿污漬的舊座椅里,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喉嚨火燒火燎的痛楚。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腎上腺素褪去后的巨大疲憊感和被獵捕的恐懼感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車內只有引擎單調的嗡鳴。她緩緩抬起右手。指尖那點暗灰色的印記不知何時停止了向上蔓延,但顏色更深了,像一顆嵌入皮肉的冰冷銅釘,散發著令她心悸的寒意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焦糊氣息?
到底發生了什么?
楚瑤為什么要用這種方式逼她上車?
現在要去哪?
一連串的疑問如同毒蛇噬咬神經。她抬起頭,試圖透過后視鏡看清前座司機的臉。
車內沒有開燈。后視鏡里一片黑暗,只隱約看到一個戴著鴨舌帽壓得很低的側影輪廓。司機似乎對身后的動靜毫無知覺,雙手沉穩地握著方向盤,姿態僵硬得如同設定好路線的木偶。
出租車在城市如同巨大迷宮的街道里高速穿行,路線詭異得毫無邏輯。時而疾馳在空曠的高速路引道,時而鉆進昏暗冷清的狹窄老街,完全避開了主城區一切可能的監控節點。車窗外的光影如同流動的油彩般旋轉交織,讓她本就昏沉驚悸的大腦更加眩暈。
大約顛簸了半個多小時,車速漸漸緩了下來,最終悄無聲息地停在一處極其偏僻的街角。外面是成片低矮破敗、幾乎廢棄、只待拆遷的舊城棚戶區。骯臟的街面流淌著渾濁的污水,空氣里彌漫著濃重的垃圾腐臭和劣質煤煙的氣味。一棟半坍塌的三層紅磚筒子樓像被遺棄的巨獸尸體,矗立在視野盡頭。
司機毫無征兆地推開了車門。他沒回頭,只是低啞地吐出兩個字:“到了。”聲音平板得如同機器。說完,他徑直下車,走向旁邊一個幾乎倒塌的廢品收購站棚屋陰影里,眨眼間消失不見,只留下冰冷的引擎還在怠速運轉。
林薇強撐著近乎虛脫的身體,踉蹌著推開車門。雙腳踩進冰冷的污水洼里。陌生的環境讓她心頭升起強烈的警惕和不安。楚瑤把她扔在這里?為什么?
她環顧四周,破敗死寂,連個鬼影都沒有。唯一的線索是……對面筒子樓黑洞洞的入口,像一個張著嘴的窟窿。
別無選擇。她拖著沉重的步伐,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向那棟危樓。
剛踏進充滿霉味和老鼠屎尿味的黑暗門洞——
“……醫生……醫生救……命……”
一個極其微弱、帶著巨大痛苦和最后希望的哭泣聲,如同風中殘燭最后的搖曳,從樓梯側下方一片堆滿生活垃圾的廢棄樓梯間陰影里傳出。
昏暗的光線下,一個穿著早已看不出顏色、沾滿污垢油膩的舊夾克的中年男人蜷縮在腐爛的紙箱堆上。他的頭發花白而油膩,沾滿了穢物。雙手死死地抱在腹部,身體像蝦米般弓起,劇烈地顫抖著。每一次顫抖,喉嚨里都擠出一絲破碎的、如同拉風箱般的抽氣聲。
濃烈的惡臭撲面而來!但更讓林薇心頭一震的,是從那人身上彌漫開來的、一絲極其微弱、卻被她指尖那灰色印記瞬間敏銳捕捉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