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貧民區的暴雨比其他地方更猛烈。雨水沖刷著低矮的棚屋,在泥濘的土路上匯成渾濁的小溪。夏樹站在坍塌的圍墻前,雨水順著他的下頜線滴落,鏡印的光芒在胸前流轉,照亮了地洞入口處那個詭異的“無面人“。
無面人的灰袍被雨水浸透,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輪廓。那張沒有五官的臉正對著夏樹,平滑的皮膚下隱約有東西在蠕動,最終浮現出一個殘缺的天平印記——與夏樹鏡印的紋路如出一轍,只是少了右側的托盤。
“引渡一脈的……印記?“楚瑤的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格外輕,她手中的銀針已經蓄勢待發,“他是誰?“
趙無牙周身的赤紅光焰在雨中絲毫不減,反而越發熾烈。他上前一步,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我在追查冥火盟的蹤跡時發現的。他守著這個地洞已經……不知道多少年了。“
無面人緩緩抬起手,指向地洞深處。他的動作僵硬如同提線木偶,但指尖卻精準地指向夏樹胸前的鏡印。
“他在等你。“趙無牙低聲道,“從我記事起,族里的老人就說這下面有個守洞人,只有真正的裁決者才能喚醒他?!?
夏樹凝視著那張沒有五官的臉。鏡印的感應告訴他,這個生物既不是活人,也不是亡魂,而是某種介于兩者之間的……存在。更奇怪的是,他體內的能量波動與鏡印有著微妙的共鳴,仿佛同出一源。
“你是誰?“夏樹向前一步,雨水順著他的眉骨滑落。
無面人的“臉“再次蠕動起來,這次浮現出的不是圖案,而是一個模糊的……“楚“字!字跡只維持了短短幾秒就消散了,但足以讓夏樹和楚瑤同時一震。
“奶奶留下的?“楚瑤難以置信地看向夏樹,“她在這里藏了什么?“
夏樹沒有回答。他徑直走向地洞入口,鏡印的光芒在身前形成一道光幕,驅散了洞內的黑暗。無面人側身讓開通道,灰袍在風中無聲擺動。
“你們在外面守著?!跋臉浠仡^對趙無牙和楚瑤說,“如果我十分鐘內沒出來……“
“我跟你一起?!俺幋驍嗨y針在指尖旋轉,“下面可能有需要靈樞閣手段的東西?!?
夏樹猶豫片刻,點頭同意。趙無牙則自覺地守在洞口,身上的光焰形成一道屏障,暫時阻隔了暴雨的侵襲。
地洞比想象中深得多。陡峭的土階蜿蜒向下,兩側墻壁上鑲嵌著發光的瑩綠色礦石,照出濕滑的路面??諝饫飶浡嗤梁完惸昝刮叮[約夾雜著一絲……檀香的氣息。
下行了約莫五分鐘,階梯終于平緩。盡頭是一扇低矮的木門,門板上刻滿了繁復的符文,中央是一個與無面人臉上相同的殘缺天平圖案。
夏樹抬手,鏡印的光芒在掌心凝聚,緩緩按向門板中央。當光芒與殘缺天平接觸的瞬間,木門上的符文一個接一個亮起,最終組成一個完整的……引渡印圖案!
吱呀——
門軸轉動的聲音在寂靜的地道中格外刺耳。門后是一個不足十平米的石室,四壁空空如也,只有中央擺著一張石桌。桌上放著一盞青銅燈,燈焰竟然是……純凈的白色!燈光照亮了桌面上攤開的一本皮質筆記本,旁邊是一個小巧的檀木盒子。
夏樹走近石桌,鏡印的光芒與燈焰相互呼應,亮度陡然提升。筆記本的封面上用燙金字寫著:
“平衡閥研究手記——楚紅藥“
翻開第一頁,娟秀的字跡映入眼簾:
“混沌非敵,輪回非友。陰陽平衡之道,在于節制而非斷絕。今與夏、趙二氏共鑄平衡閥,分陰陽二印,以十二節點鎮之。若后世陰陽失衡,當尋無面人,合印重啟?!?
楚瑤倒吸一口冷氣:“奶奶早就預料到會有這一天?“
夏樹繼續翻看筆記。后面的內容詳細記錄了平衡閥的構造原理、十二節點的具體位置,以及最關鍵的……重啟方法!其中一頁上畫著兩枚印信的示意圖——一枚是夏樹胸前的鏡印,另一枚則是……守墓令的完整形態!
“原來如此。“夏樹輕聲道,“鏡印是陽印,守墓令是陰印。兩者合一,才能重啟真正的平衡閥?!?
他拿起那個檀木盒子。盒子沒有鎖,輕輕一掀就開了。里面放著一枚……青銅鑰匙!鑰匙的齒紋極其復雜,柄部刻著一個微型的星圖,與守墓令上的圖案一模一樣。
“這是……“
“節點鑰匙?!俺幰谎壅J出來,“靈樞閣古籍里提到過,用來臨時控制陰脈節點的能量流動?!?
夏樹將鑰匙收入懷中,繼續翻閱筆記。最后幾頁的內容讓他眉頭緊鎖:
“議會內部已有異動。判官氏暗中收集混沌靈燼,閻羅氏私開陰脈支流,孟婆氏更將忘川水混入魂引。此三者皆欲借混沌之力重塑輪回,殊不知混沌一旦復蘇,首當其沖的便是他們自己!
我已將關鍵證據藏于判官殿密室,若有不測,后世裁決者當取之示眾?!?
筆記的最后一頁夾著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是年輕的奶奶站在一群人中間,身后隱約可見一個巨大的青銅裝置。照片邊緣被人用紅筆圈出了三個身影——一個面容陰鷙的中年男子,一個冷若冰霜的白衣女子,以及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年輕人!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周明?“楚瑤驚訝地指著照片,“他那時候就在議會了?“
夏樹仔細端詳照片。那個年輕人雖然面容稚嫩,但金絲眼鏡和似笑非笑的表情,與現在的周明如出一轍。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手中捧著的不是書,而是一個……漆黑的鈴鐺!與冥火盟使用的鬼面鈴一模一樣!
“我們被誤導了?!跋臉浜仙瞎P記本,“周明根本不是判官氏的人,他才是真正的……笑面人!“
楚瑤瞳孔微縮:“那判官氏……“
“被利用了。“夏樹冷笑,“就像他們利用饕餮幫一樣?!?
他將筆記本和鑰匙收好,轉身走向門口。時間緊迫,必須趕在混沌靈燼完全爆發前拿到奶奶藏在判官殿的證據。
兩人回到地面時,暴雨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趙無牙仍守在洞口,無面人卻不見了蹤影,只有地上一串濕漉漉的腳印延伸向遠處。
兩人回到地面時,暴雨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趙無牙仍守在洞口,無面人卻不見了蹤影,只有地上一串濕漉漉的腳印延伸向遠處。
“他走了?!摆w無牙指著腳印,“往城中心去了?!?
夏樹望向市zhengfu方向。暗綠色的云團已經擴大到覆蓋半個天空,云中游動的小臉越發清晰,仿佛隨時會撲下來吞噬整座城市。
“趙無牙,你繼續追查冥火盟的蹤跡。“夏樹沉聲下令,“我和楚瑤去判官殿?!?
趙無牙欲又止,最終只是重重地點頭:“小心判官氏的鎖魂牢,那里關押的東西……不太對勁?!?
“知道。“夏樹轉向楚瑤,“準備好了嗎?“
楚瑤已經取出了三枚特制的銀針,針尖泛著幽藍的光:“早就準備好了?!?
判官殿位于城北的老城區,是一座仿古建筑群,表面上是“黃泉民俗文化博物館“,實則是判官氏在陽間的據點。平日里戒備森嚴,但此刻由于混沌靈燼的爆發,大部分守衛都被調去了市zhengfu方向。
夏樹和楚瑤從側墻翻入,落在一條幽暗的回廊里?;乩葍蓚葤鞚M了歷代判官使的畫像,每張畫像的眼睛都用黑布蒙著,據說是為了防止死者魂靈通過畫像窺視陽間。
“密室在哪?“楚瑤壓低聲音問道。
夏樹閉目感應,鏡印的光芒指向回廊盡頭的一幅畫像——那是一個年輕女子的肖像,與其他畫像不同,她的眼睛沒有被蒙住,而是用紅筆勾勒出了……血淚的痕跡!
“那里?!跋臉渲赶蚰欠嬒瘢爱嬒窈竺妗!?
兩人謹慎地靠近。就在距離畫像還有三步遠時,畫像中的女子眼睛突然……轉動了!不是錯覺,那雙畫出來的眼睛真的在眼眶中移動,直勾勾地盯住了來者!
“活畫像!“楚瑤的銀針已經出手,三根針呈品字形刺向畫像雙眼和眉心。
畫像中的女子嘴角突然上揚,露出一個詭異的微笑。就在銀針即將觸及畫布的瞬間,她的影像猛地……從畫中撲了出來!
夏樹早有準備,鏡印的光芒化作一面光盾,擋在身前。畫像女子撞在光盾上,發出不似人聲的尖嘯。她的身體如同水墨般暈染開來,瞬間化作一團黑霧,將整個回廊籠罩!
“閉眼!“楚瑤厲聲警告,“霧里有東西!“
夏樹立刻閉眼,但鏡印的感應依然清晰。黑霧中,無數細小的……蟲子正瘋狂涌向他們!不是實體的蟲,而是由陰氣凝結的噬魂蟲,專門啃食活人的精氣!
“雕蟲小技?!跋臉淅湫?,鏡印的光芒突然轉為熾白,如同小型太陽在胸前爆發。白光所過之處,黑霧如同遇到烈火的蛛網,瞬間消融殆盡。那些噬魂蟲更是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化為了縷縷青煙。
畫像恢復了平靜,只是畫中女子的眼睛變成了兩個焦黑的窟窿,仿佛被什么東西……灼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