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短刃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那上面,屬于夏樹的血液正緩緩滲入泥土。
“他醒來后,會怎么樣?”林薇抱著夏樹,聲音顫抖。
“不知道。”范無咎坦然道,“也許會變得更穩定,也許…會徹底瘋掉。他體內的力量太龐雜,也太危險了。孟婆血脈、鎮司印、混沌靈燼…這些東西,任何一個都足以讓一個強大的引渡人迷失自我,更何況是三者合一?”
這句話,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
他們付出了慘重的代價,才從鬼哭山帶回了這個“勝利品”,可這個勝利品,本身就是一個隨時可能引爆的巨dama煩。
“我們…把他帶回去吧。”林薇輕聲說,仿佛在對自己說,“帶回靈樞閣。總會…總有辦法的。”
胖子掙扎著站起來,背起已經失去意識的夏樹。夏樹的身體很輕,像一片羽毛,可胖子卻走得異常沉重。謝必安和楚瑤一左一右地扶著楚云和小雅,范無咎走在最前面,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們離開了這座被詛咒的古廟,踏上了返回靈樞閣的路。晨光刺破云層,照在他們身上,卻驅不散那份深入骨髓的寒意。
回到靈樞閣,迎接他們的不是鮮花和掌聲,而是長老會冰冷的目光和緊閉的大門。
一名長老站在高高的臺階上,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范無咎,你私自行動,不僅沒能控制住夏樹,反而讓他徹底失控,險些毀掉鬼哭山。你可知罪?”
范無咎將夏樹交給林薇,上前一步,不卑不亢:“長老,我們拿到了鎮司印,封印了邪物。夏樹的狀況,是意外,也是代價。”
“代價?”長老冷笑,“一條噬魂犬的命是代價,一個守魂司殘魂的命是代價,現在,連我們靈樞閣最出色的引渡人,都成了一個隨時會baozha的炸彈,這也是代價?”
他揮了揮手:“把他帶下去。關進‘靜魂塔’,用鎮魂石和縛魂鏈鎖起來。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視,不得取出他體內的鎮司印殘片!”
“長老!”林薇急了,上前一步,“夏樹他…他現在需要的是治療和靜養,不是囚禁!”
“治療?”長老的眼神銳利如刀,“他現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危險!范無咎,你和謝必安,擅自行動,動搖軍心,即日起,禁足思過。楚瑤,帶楚云回去養傷。其他人,各司其職。”
冰冷的命令,不帶一絲人情味。
林薇還想爭辯,卻被楚瑤死死拉住。她看著夏樹被幾名執法堂的弟子用特制的縛魂鏈捆住,拖向那座陰森的靜魂塔,胸口一陣窒息。
夏樹在擔架上,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緩緩睜開了眼。他的眼神空洞,沒有焦距,仿佛一個精致的人偶。他看著林薇,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林薇的眼淚,再一次無聲地滑落。
靜魂塔,是靈樞閣用來囚禁最危險亡魂的地方。而現在,他們把自己人,也關了進去。
回到房間,胖子默默地給夏樹留下了一壺溫好的酒,放在門口。小雅把那把破刀放在了夏樹的床頭。
沒有人說話。壓抑的氣氛籠罩著每一個人。
楚瑤看著昏迷的楚云,輕聲說:“姐,我們是不是…做錯了?”
楚云搖了搖頭,眼神復雜:“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夏大哥他…不是故意的。”
謝必安坐在窗邊,看著天邊的月亮,喃喃道:“他不是瘋了。他是…害怕了。他害怕自己控制不住,害怕傷害到我們。所以,他用那種方式,保護了我們。”
林薇坐在夏樹的床邊,緊緊握住他冰冷的手。她想起在鬼哭山祭壇上,夏樹用盡全力舉起鎮司印,擋在他們身前的樣子。
那個樣子,絕不像是瘋了。
那是一個…在絕境中,寧愿燃燒自己,也要護住同伴的傻瓜。
“夏樹…”她輕聲說,“你醒過來,一定要告訴我…你到底…變成了什么。”
靜魂塔深處,夏樹躺在冰冷的石床上。縛魂鏈鎖住了他的四肢和魂體,鎮魂石散發著幽光,壓制著他體內狂暴的力量。他睜著眼睛,看著頭頂那唯一的小窗透進來的月光。
他能感覺到,那些力量還在他身體里。混沌靈燼、孟婆血脈、鎮司印的殘力…它們沒有消失,只是暫時沉寂了。像一群被關進籠子的野獸,耐心地等待著下一次沖出牢籠的機會。
他抬手,看著掌心。那里,曾經有過溫暖的魂力,有過救贖的力量。
現在,只剩下無盡的冰冷和…瘋狂的種子。
而他知道,只要他活著,這顆種子,就隨時可能發芽。
代價,才剛剛開始支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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