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個母親,孩子才三歲。她死的時候,手里還緊緊攥著給孩子買的糖葫蘆。我告訴她孩子很乖,會記得她的樣子,讓她別惦記。”
“他是個書生,趕考路上被波及。他死前最后一個念頭,是遺憾自己還沒中舉,沒能光宗耀祖。我告訴他,他的才學,會有人記住的。”
一幅幅畫面,一個個平凡而鮮活的靈魂。
夏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震撼人心的力量。
“胖子,”他收起魂印石,光芒隨之黯淡,“這里面,沒有你的家人。我查過了,那天被卷入的冤魂里,沒有來自平安鎮的。你的父母,你的鄉親,他們的魂魄,早在之前與影衛的沖突中,就由我親手送走了。我…沒有讓他們受第二次苦。”
謝必安徹底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著夏樹,眼神從最初的警惕、憤怒,慢慢變成了震驚,然后是茫然,最后,是一種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巨大的失落。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他沒有親人死在夏樹手里。
夏樹拼盡全力,甚至不惜承受靈魂撕裂的痛苦,去安撫的那些靈魂里,根本沒有他的仇人。
那他一直以來,支撐著自己憤怒和怨恨的基石,是什么?
是愧疚。是覺得自己活了下來,而他們死了。是覺得夏樹為了救自己,變成了一個雙手沾滿鮮血的怪物。他無法原諒那個“怪物”,因為他潛意識里,把所有枉死的靈魂,都算在了夏樹的頭上。
可現在,夏樹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他——
你家人的死,不是我的錯。
那些被我殺的人,我盡力了。
我沒有對不起他們。
“我…我當時…”謝必安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想起自己那些質問,那些怒吼。他覺得自己像個跳梁小丑,在一個拼命想要彌補過錯的人面前,歇斯底里地發泄著無名的怒火。
“對不起。”
良久,謝必安從牙縫里擠出這三個字。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
他不是在為夏樹道歉,而是在為自己。為自己那無端的猜忌和憤怒,為自己把夏樹推得更遠的那些混賬話。
夏樹看著他,臉上露出一絲釋然的微笑:“你肯信我,就好。”
他沒有說“我們還是兄弟”之類的話。
有些裂痕,不是一句道歉就能彌補的。
但他們之間的那堵墻,已經悄然倒塌了一角。
謝必安沉默了很久,久到篝火的火星都快要熄滅了。他終于重新拿起磨刀石,繼續打磨著手里的佩刀,只是動作,比之前慢了許多。
“那把刀,”他頭也不抬地說道,“以后,別再一個人扛了。”
夏樹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他知道,這句話是什么意思。
兄弟情誼,不是沒有裂痕,而是在傷痕之上,重新建立起的、更加堅固的信任。
“好。”夏樹輕聲應道。
營地里的風,似乎都變得溫和了一些。
那道橫亙在兩人之間的冰墻,正在一點點地融化。雖然傷痕依舊深刻,但至少,他們重新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光。
而這,僅僅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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