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廂靜室,夏樹盤膝而坐,雙目緊閉。
石髓靈液的溫和藥力在體內緩緩化開,如同干涸河床迎來甘霖,滋潤著近乎龜裂的經脈,撫慰著劇痛難忍的魂海。那股因強行吸納魂災能量而淤積的狂暴亂流,雖未平息,卻仿佛被一層柔和的薄膜包裹,暫時不再橫沖直撞,給了他一絲喘息之機。
他全力運轉引渡印殘存的力量,引導著藥力,小心翼翼地梳理著體內狼藉。過程緩慢而痛苦,如同在廢墟上重建家園,每一次魂力的微弱凝聚,都伴隨著撕裂般的痛楚。但他心志堅毅,深知這是自救的第一步,也是救治同伴的前提,不敢有絲毫懈怠。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不知過了多久,夏樹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睜開雙眼。眸中血絲褪去少許,雖然臉色依舊蒼白,氣息微弱,但眼神已恢復了幾分清明,不再像剛到時那般渙散欲滅。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推開靜室的門。
庭院依舊靜謐,石桌旁空無一人。他下意識地先走向安置林薇和楚瑤的廂房。輕輕推開門,只見兩人依舊安靜地躺在床榻上,氣息平穩,似乎那石髓靈液的余韻也惠及了她們,讓她們的狀況沒有繼續惡化。林薇緊蹙的眉頭稍稍舒展,楚瑤胸口那微弱的起伏也似乎有力了一點點。這細微的好轉,讓夏樹緊繃的心弦稍稍松弛。
“穩住自身,方能顧全他人。這一步,你走得尚可。”
平和的聲音自身后響起。夏樹轉身,看到墨淵不知何時已站在院中那口古井旁,正用一只木桶從井中打水,動作不疾不徐,仿佛山間隱士日常勞作。
“前輩。”夏樹連忙行禮。面對這位深不可測的存在,他保持著必要的恭敬。
墨淵將打上來的井水倒入旁邊一個石盆中,那水清澈見底,卻隱隱有寒氣溢出,盆底似乎鋪著一層細碎的、散發著微光的晶石。“感覺如何?”他頭也不抬地問道。
“多謝前輩靈液,傷勢暫時穩住。”夏樹如實回答,“只是體內那股異種能量依舊盤踞,魂海枯竭,非一時之功。”
“嗯。”墨淵淡淡應了一聲,將手浸入石盆冰水中,似乎在感受著什么,“魂災之力,源自寂滅與執念的混亂聚合,豈是易與之物?你能在反噬下保住靈智不滅,已屬難得。”他頓了頓,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轉身看向夏樹,目光平靜卻帶著穿透力,“你可知,你魂海中那枚印記,為何能容納甚至短暫引導這等力量?”
夏樹心中一震。這正是他最大的困惑。引渡印似乎對魂災能量有種奇特的親和力,卻又難以真正掌控。
“請前輩指點。”夏樹態度愈發誠懇。
墨淵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石桌旁坐下,示意夏樹也坐。他提起陶壺,又倒了兩杯石髓靈液,推給夏樹一杯。
“靈界萬載,修行之道繁多,有煉氣凝丹,有鍛魂御鬼,有借信仰愿力,亦有溝通天地法則。”墨淵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仿佛在講述古老的史詩,“然有一種傳承,最為特殊,也最為艱難。其不修己身小天地,而是以自身為橋梁,溝通陰陽,平衡秩序,疏導靈界流轉之滯澀。此脈傳承者,被稱為——擺渡人。”
“擺渡人……”夏樹低聲重復著這個稱呼,魂海中的印記微微發熱。
“擺渡一脈,核心便是你魂海中那枚‘引渡印’。”墨淵的目光似乎能直視夏樹魂海深處,“此印非攻伐之器,非防御之寶,其本質,是‘規則’的具現,是靈界平衡網絡的一個微縮節點。它掌引渡、定秩序、衡生死。正因如此,它對魂災這種極致的混亂能量,天生具備吸引和疏導的本能,因為它存在的意義之一,便是化解此類淤積的‘秩序之毒’。”
夏樹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難怪守拙老人說這是宿命,是責任!引渡印本身就是維護平衡的工具,魂災是失衡的產物,二者自然相吸相克!
“然而,”墨淵話鋒一轉,語氣凝重,“上古末期,一場浩劫,平衡網絡崩毀大半,擺渡一脈幾近斷絕,引渡印的傳承也變得殘缺不全。如今的你,空有寶山,卻不知如何開啟。強行引動,如同稚子舞大錘,未傷敵,先傷己。你之前所為,不過是憑借印記本能和一股狠勁,險之又險。”
夏樹默然,回想起寂靜墳場的兇險,后背不禁滲出冷汗。墨淵所,一針見血。
“前輩……可知完整傳承何在?”夏樹帶著一絲希冀問道。
墨淵搖了搖頭,目光掠過一絲悠遠:“完整傳承早已失散,或許藏于某些未被發現的遠古遺跡,或許已隨最后的擺渡人湮滅于時空長河。我能告知你的,只是基于古籍記載和我自身對此道的一些推演。”
他看向夏樹,眼神變得銳利:“你如今要做的,不是好高騖遠尋找完整傳承,而是先徹底掌控你手中這枚殘缺的印!理解它的本質,熟悉它的特性,學會如何以最小的代價,引導它疏導能量,而非被能量反噬。”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如何掌控?”夏樹急切追問。
“悟。”墨淵吐出一個字,“引渡印關乎規則,非單純力量積累可成。需在一次次疏導能量、平衡沖突中去體悟其‘秩序’的真意。此外……”他頓了頓,“需有相應的‘容器’與‘法門’來承載和運轉其力。你的魂海是容器,但不夠堅韌;你之前的運用方式,只是最粗糙的法門。”
夏樹若有所思。的確,他的魂海在多次沖擊下已不堪重負,運用印記也全憑直覺。
“至于你那兩位同伴,”墨淵將話題引回當下,“她們的傷勢,根源各異,尋常丹藥法術,難有奇效。”
夏樹的心立刻提了起來:“前輩,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