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白光網(wǎng)的震顫終于平復(fù),那冰冷刺骨的殺意如潮水般緩緩?fù)巳ィ⑽赐耆ⅲ琅f如同懸頂之劍,沉默地籠罩在光路兩側(cè)的虛空中。星光鋪就的狹窄路徑明滅不定,仿佛在做出最后的審視。
楚云癱在夏樹臂彎里,身體仍在無法控制地輕微抽搐。右胸、腹部、左腿三處被銀白光箭擊中的傷口,皮開肉綻,深可見骨,卻沒有鮮血大量涌出——傷口邊緣的血肉呈現(xiàn)出一種詭異的焦黑與銀白交織的色澤,那是禁制的凈化秩序之力與血咒的邪惡能量激烈沖突、相互湮滅后留下的可怕痕跡。
他眉心的暗紅烙印依舊醒目,但顏色似乎比之前暗淡、沉凝了些許,不再有那種瘋狂擴張、蠕動的不安感。最明顯的是,他眼中那駭人的、完全被暴戾占據(jù)的暗紅色已經(jīng)褪去大半,只剩下瞳孔深處還殘留著幾縷掙扎的血絲。此刻,他雙眼半睜,眼神渙散,充滿了極致的痛苦與疲憊,嘴唇翕動著,卻發(fā)不出任何完整的聲音,只有粗重破碎的喘息,每一次吸氣都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
“楚云?楚云!”夏樹半跪在光路上,一手仍緊緊抱著楚云,另一只手顫抖著按在他手腕上,試圖渡入一絲微弱的魂力探查。魂力探入,夏樹的心又是一沉。楚云體內(nèi)的情況糟糕到了極點,經(jīng)脈多處斷裂,魂源如同被暴風(fēng)席卷過的廢墟,一片狼藉。但奇怪的是,那原本盤踞極深、蠢蠢欲動的血咒核心意志,此刻卻仿佛被一層冰冷的銀白光膜暫時禁錮、壓制住了,雖然依舊散發(fā)著令人不安的陰冷氣息,但那種瘋狂的吞噬和侵蝕欲望明顯減弱了許多。
是塔外禁制的攻擊!那銀白光箭在重創(chuàng)楚云肉體和魂源的同時,其蘊含的霸道凈化秩序之力,也陰差陽錯地,暫時壓制住了血咒最活躍的部分!這簡直是飲鴆止渴,但至少……暫時保住了楚云一線清醒的神志,沒有讓他徹底被血咒吞噬或是在內(nèi)外沖突中爆體而亡。
“咳……咳咳……”楚云猛地咳嗽起來,咳出幾口帶著黑紅色碎塊的污血,眼神終于聚焦了一絲,艱難地轉(zhuǎn)動眼球,看向夏樹,又看向旁邊被夏樹另一只手扶住、氣息微弱昏迷的林薇,嘴唇哆嗦著,擠出一個幾乎聽不清的音節(jié):“走……”
他知道自己情況有多糟,也知道剛才差點害死大家。現(xiàn)在禁制似乎暫時“認(rèn)可”了他們(或者說,是因為他體內(nèi)血咒被暫時壓制,不再被視為首要清除目標(biāo)),這條星光路徑還未關(guān)閉,必須抓住這可能是唯一的機會,趕緊離開這危險的地方!
夏樹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他重重一點頭,不再猶豫,用盡此刻能調(diào)動的全部力氣,先將昏迷的林薇用殘破的衣物布條緊緊綁在自己背上,然后咬著牙,將重傷虛弱的楚云打橫抱起。
一個人,背負兩人,腳下是僅三尺寬、懸于無盡虛空的朦朧光路,兩側(cè)是殺機暗藏的古老禁制。夏樹深吸一口冰冷死寂的虛空之氣,將魂海中那枚因過度消耗而光芒黯淡的引渡印催動到極致,與胸前的星圖碎片共鳴,竭力維持著與禁制主節(jié)點那三條已然變得極其微弱的連接光絲。
然后,他邁開了腳步。
每一步,都重若千鈞。肩膀和背上的傷口因用力而崩裂,鮮血滲出,染紅衣袍。魂力近乎枯竭帶來的眩暈感陣陣襲來。但他眼神死死盯著前方,盯著光路盡頭,那座在黑暗中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龐大的破碎浮島與殘塔輪廓。
不能停。不能倒。
懷中的楚云身體越來越冷,氣息越來越弱,只是靠著頑強的求生意志和那被暫時壓制的血咒帶來的詭異生命力支撐著。背上的林薇,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溫靈古玉緊貼著她胸口,散發(fā)著微弱到極點的溫潤白光,勉強維持著她和玉中魂源的最后一線生機。
虛空無聲,唯有腳下星光路徑偶爾發(fā)出極其輕微的、仿佛不堪重負的“吱呀”聲。兩側(cè)的銀白光網(wǎng)如同冰冷的星辰之眸,沉默地注視著這艱難前行的渺小身影。
一百丈,兩百丈,三百丈……
距離在緩慢而堅定地縮短。浮島上那些嶙峋的怪石,巨塔表面巨大的裂縫和風(fēng)化的符文,都越來越清晰。一種難以形容的、混合著歲月塵埃、星辰寂滅與某種深沉悲愴的古老氣息,如同實質(zhì)的潮水,隨著距離拉近,越來越沉重地壓迫而來。
夏樹感到自己的靈魂都在這種氣息下戰(zhàn)栗,引渡印的共鳴卻越來越強,帶著一種近乎悲鳴的灼熱。
終于,當(dāng)他踏出不知第幾千步,感覺自己的雙腿已經(jīng)麻木得不屬于自己時,腳下朦朧的星光路徑,抵達了終點。
前方,是破碎浮島邊緣一塊相對平坦、布滿塵埃的黑色巖石平臺。平臺后方,是向上延伸的、布滿裂紋和缺口的巨大石階,石階盡頭,便是那尊如同斷裂指骨般刺向虛空的觀星塔基座。
星光路徑在夏樹踏足平臺的瞬間,悄然消散于身后虛空,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那一直鎖定著他們的、來自禁制的無形壓力,也如同退潮般緩緩散去。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xù)閱讀后面精彩內(nèi)容!他們,登上了浮島。
撲通。
夏樹再也支撐不住,雙膝一軟,跪倒在冰冷的黑色巖石上,懷中的楚云和背上的林薇也隨之滑落。他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銹般的血腥味,眼前陣陣發(fā)黑,幾乎要立刻昏死過去。
但他強撐著,用顫抖的手,先檢查了林薇的鼻息和心跳,確認(rèn)她雖然極度虛弱,但性命暫時無虞,養(yǎng)魂玉的微光也還在緩緩跳動。然后,他爬到楚云身邊。
楚云已經(jīng)再次陷入昏迷,臉色灰敗如死人,但胸口還有極其微弱的起伏。那三處被銀白光箭擊中的傷口,邊緣的銀白與焦黑之色似乎穩(wěn)定了下來,沒有再繼續(xù)惡化,但也沒有愈合的跡象。眉心的血咒烙印,呈現(xiàn)出一種暗沉凝固的紅色,不再閃爍,卻更像是一道深深的、無法祛除的疤痕。
夏樹略松了一口氣,至少,暫時都還活著。
他掙扎著坐起身,背靠著一塊冰冷的巖石,開始打量四周。
他們所在的平臺,似乎是浮島邊緣一個類似“碼頭”或“入口”的地方。平臺很大,布滿厚厚的、不知積累了多少萬年的銀色塵埃,踩上去幾乎沒到腳踝。塵埃之下,巖石表面隱約可見繁復(fù)古老的刻痕,但大多已被歲月磨平。
抬頭,視野被那巍峨的塔身完全占據(jù)。
近距離觀看,觀星塔帶來的壓迫感更為恐怖。塔身并非規(guī)則的圓柱,而是帶著一種扭曲的、仿佛承受了無法想象巨力后的掙扎姿態(tài),表面布滿了巨大的、如同被利爪撕裂或隕石撞擊留下的可怕缺口和裂縫。許多地方的石材已經(jīng)徹底風(fēng)化,露出內(nèi)部暗沉的結(jié)構(gòu)。那些巨大的、難以辨認(rèn)的符文,每一個都大如房屋,深深鐫刻在塔體上,散發(fā)著微弱卻恒久的暗藍色光暈,如同垂死星辰最后的呼吸。
整座塔,高達千丈,直刺虛無,塔尖早已斷裂不知去向。它靜靜地矗立在這里,像一具被遺忘在時光盡頭的巨人遺骸,沉默,悲壯,散發(fā)著萬古的孤寂與蒼涼。
夏樹魂海中的引渡印,此刻共鳴達到了,灼熱得仿佛要融化他的靈魂。那不再是簡單的指引,而是一種復(fù)雜的、難以喻的情緒洪流——有回到故鄉(xiāng)的悲傷與溫暖,有面對破碎廢墟的茫然與痛苦,有對逝去榮光的無盡追憶,還有一種……深埋于廢墟之下、未曾熄滅的微弱期盼。
他胸前的星圖碎片,也在微微發(fā)燙,與塔身某處產(chǎn)生了強烈的感應(yīng)。
休息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吞下最后幾顆恢復(fù)體力和魂力的丹藥,夏樹感覺恢復(fù)了一絲行動的氣力。他先小心地將依舊昏迷的林薇和楚云移到平臺一處相對背風(fēng)、靠近塔基的角落,用清理出的巖石稍微遮擋。
然后,他深吸一口氣,強忍著全身的劇痛和魂海的虛弱,邁步,踏上了通往塔基的那段巨大石階。
石階同樣布滿塵埃和裂紋,許多地方已經(jīng)坍塌。夏樹走得很慢,很小心。隨著靠近,塔身散發(fā)出的那股混合著星辰能量的古老氣息愈發(fā)濃郁,空氣中仿佛漂浮著無數(shù)細微的、閃著微光的塵埃,那是漫長歲月中,星辰之力逸散、凝結(jié)的產(chǎn)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