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巖石棱角刮擦著后背尚未完全愈合的傷口,帶來陣陣刺痛。夏樹緊貼著觀星塔基座嶙峋的陰影,如同潛伏在絕壁上的巖羊,每一次移動都屏住呼吸,將魂力與生命氣息收斂到近乎虛無。懷中,“寂”字石碑冰冷依舊,魂海中“曦”之引渡印則微微發熱,傳遞著一種奇異的鎮定感,幫助他抵御著塔外虛空那股無處不在的、仿佛能凍結靈魂的寒意與無處不在的能量亂流。
他小心翼翼地朝著預定的方位迂回。腳下破碎的浮島巖石布滿裂縫,虛空之風毫無規律地嘶吼掠過,卷起細碎的、閃爍著微光的塵埃。遠處,長老會小隊的獰笑、鎖鏈拖拽的刺耳摩擦、以及枉死城冤魂們愈發微弱的哭嚎與詛咒,斷斷續續地傳來,如同鈍刀切割著緊繃的神經。
一百丈,五十丈,三十丈……
終于,他悄無聲息地抵達了浮島邊緣那處地勢較高的突出巖臺。這里視野開闊,能將下方數百丈外的戰場盡收眼底,也能清晰感受到腳下巖層深處,那股因觀星塔能量失衡而不斷加劇的、如同地脈痙攣般的紊亂波動。幾條寬大的、閃爍著不穩定暗藍色光芒的能量裂隙,如同巨獸的血管,在附近的巖石表面若隱若現,通向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暗虛空。
就是這里了。
夏樹伏低身體,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戰場。長老會小隊約三十余人,呈環形包圍,中心是僅剩的十來個苦苦支撐的枉死城冤魂。為首的是一個臉帶猙獰骨刺面具、氣息陰冷狠戾的小隊長,實力恐怕已至魂丹境后期甚至巔峰,正戲謔地用暗紅鎖鏈折磨著那個青年冤魂頭領。其余隊員實力也都在凝魂境中后期,配合默契,顯然是一支精銳的獵殺小隊。
敵我力量懸殊到了極點。硬拼毫無勝算。
夏樹深吸一口氣,將全部心神沉靜下來。他沒有去看那些正在遭受折磨的冤魂,也沒有去擔憂塔內的林薇和楚云。此刻,他必須成為一個最精密的刺客,一個最冷靜的棋手。
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虛張,對準了腳下巖層中那幾道能量裂隙最密集、波動也最不穩定的交匯點。魂海中,那枚剛剛消化了部分“混沌與魂源”奧義的“曦”之引渡印,被他以意念輕輕撥動。這一次,他不再引動其中蘊含的秩序凈化之力,而是嘗試溝通、引導其內部那種奇異的、能夠與星辰能量、空間波動產生共鳴的“橋梁”屬性。
同時,他將剛剛領悟的、關于“混沌靈燼”與“純粹魂源”相生相克、尤其是“秩序可以疏導、轉化混沌”的粗淺理念,融入自己的魂力之中,化作一種極其細微、卻充滿特定頻率的“引導波紋”,緩緩注入腳下的能量裂隙。
他的目標,不是引爆這些不穩定的能量——那會直接引發難以控制的大baozha,他們誰也逃不掉。他的目標,是“引導”和“加劇”這股本就瀕臨失控的能量亂流,使其在特定的方向、特定的時間,以相對“可控”的方式,發生一次猛烈的、定向的“能量噴發”!
這需要極其精準的魂力控制,對能量本質的深刻理解,以及對時機毫厘不差的把握。夏樹額頭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剛剛恢復沒多少的魂力開始飛速流逝。他感覺自己仿佛在刀尖上行走,在沸騰的油鍋邊緣撥弄火焰。
下方,戰場形勢愈發危急。青年冤魂頭領在暗紅鎖鏈的折磨下,魂體已近乎透明,發出的哀嚎都變得斷續無力。他身后的小女孩冤魂哭得幾乎要魂飛魄散。其他冤魂也陸續被擒,被特制的鎖鏈和網兜禁錮,如同待宰的羔羊。
“差不多了,收拾干凈,準備返程。這些‘怨種’夠血煉堂用一陣子了。”骨刺面具小隊長似乎失去了玩鬧的興致,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就是現在!
夏樹眼中寒光爆射!一直小心翼翼注入能量裂隙的“引導波紋”猛然加劇頻率!魂海中引渡印的光芒瞬間熾亮!
“給我——開!”
他心中低吼,右手五指猛地一握,仿佛隔空攥住了那幾條狂暴的能量脈絡!
轟隆隆——!!!
沒有震耳欲聾的baozha。但夏樹腳下的整片巖臺,連同下方數十丈的巖層,驟然劇烈震動!那幾條暗藍色能量裂隙如同被驚醒的巨蟒,猛地膨脹、扭曲,爆發出刺目的、混雜著銀白秩序之力與暗藍混沌能量的狂暴光流!光流并非向四周擴散,而是如同被無形的大手操控,化作數道粗大無比的、旋轉扭曲的能量洪流,朝著下方長老會小隊最密集的包圍圈側后方,狠狠沖撞而去!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能量噴發的動靜雖然不如baozha劇烈,但那源自觀星塔本源的、混合了秩序與混沌的狂暴能量,其能級之高、性質之詭異,遠超尋常魂力攻擊!
“什么?!”
“小心!”
“是塔的能量暴動!快閃開!”
長老會小隊瞬間陷入混亂!他們怎么也沒想到,這座死寂了萬古的破塔,會在這個時候、這個位置,突然爆發出如此詭異而強大的能量沖擊!而且沖擊的角度極其刁鉆,并非覆蓋全場,而是精準地轟向了他們陣型銜接相對薄弱、且靠近浮島邊緣、下方就是虛空亂流的側后方!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首當其沖的七八名長老會成員甚至連慘叫都未發出,便被狂暴的能量洪流吞沒,護體魂力如同紙糊般破碎,身體在光芒中扭曲、湮滅,連殘魂都沒能留下。其余人也受到劇烈沖擊,陣型瞬間被撕開一個大口子,人人自危,魂力護罩光芒狂閃,狼狽不堪。
那個骨刺面具小隊長反應最快,在能量噴發的瞬間就察覺到不對,立刻舍棄了青年冤魂,身形暴退,同時揮出一道厚重的灰黑色魂力護盾擋在身前。即便如此,也被能量余波掃中,護盾劇震,面具下的臉色一白,眼中露出驚怒交加的神色。
“是誰?!給老子滾出來!”他厲聲咆哮,目光如電,掃向能量噴發的源頭——夏樹所在的巖臺方向。
然而,就在他分神怒吼、小隊陷入短暫混亂的這電光石火之間——
一道快得幾乎超越視覺捕捉極限的淡銀色身影,如同鬼魅般,自巖臺陰影中激射而出!不是撲向骨刺面具小隊長,也不是攻擊其他長老會成員,而是沿著能量噴發撕開的缺口,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和速度,直插戰場核心,目標直指——那被暗紅鎖鏈纏繞、奄奄一息的青年冤魂頭領,以及他身后那個即將潰散的小女孩冤魂!
正是夏樹!
他在引導能量噴發、制造混亂的瞬間,便已施展出魂力塑形結合引渡印空間共鳴的極致身法,將速度提升到極限!他知道,機會只有這一剎那!
“攔住他!”骨刺面具小隊長目眥欲裂,厲聲下令。數名反應過來的長老會成員立刻出手,刀光、毒刺、魂力鎖鏈從不同方向襲向那道淡銀色身影。
但夏樹早有預料。他身形在空中詭異地連續三次折轉,如同游魚般,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大部分攻擊。一道淬毒的刀光擦著他的肋下掠過,帶起一溜血花;一條魂力鎖鏈纏向他的腳踝,被他反手一道凝練的秩序劍芒斬斷。代價是魂力再次劇烈消耗,胸口一陣發悶。
他不管不顧,眼中只有那兩個冤魂!
眨眼間,他已沖至青年冤魂身前!手中寂淵劍甚至未曾出鞘,只是以劍鞘為引,灌注剛剛恢復不多的魂力與引渡印的秩序凈化之力,化作一道凝實的白金色劍罡,狠狠斬向那根纏繞著青年冤魂的暗紅鎖鏈!
鐺——!
刺耳的金鐵交鳴!暗紅鎖鏈上爆發出濃郁的血光與怨念,瘋狂抵抗。但夏樹這一劍,蘊含了對“混沌靈燼”與“詛咒之力”本質的嶄新理解,劍罡中的秩序凈化之力并非蠻橫沖撞,而是如同手術刀般,精準地切入鎖鏈能量結構最脆弱的節點,同時以自身的“有序”去中和、瓦解那股“混亂”與“邪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