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的昏黃光暈比昨日更暗了些,像是風燭殘年的人,連最后一點力氣都省著用。孟婆坐在石凳上,那盞八角宮燈的燈焰跳了跳,在她滄桑的臉上投下晃動的陰影。她沒急著開口,枯瘦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燈座上的一道舊裂痕,仿佛在回憶什么久遠的事。
“靈匠坊的來歷,要從上古說起。”她終于開口,聲音像從古井里撈出來的,帶著涼意,卻清晰得能穿透人心,“那時候天地初開不久,靈界與幽冥的邊界還沒如今這般分明,有位叫歐冶子的神匠,不愛金銀珠玉,偏癡迷于‘器’與‘魂’的融合。他說,凡鐵只能sharen,靈器卻能救命,更能‘補天裂’。”
夏樹和林薇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凝重。歐冶子!這個名字他們只在最古老的典籍殘頁里見過,說是鑄出過能斬斷因果、重鑄輪回的神兵,后來卻成了傳說,無人知其下落。
“歐冶子花了三百年,在靈界與幽冥交錯的‘斷魂峽’建了靈匠坊。”孟婆繼續道,“那里有他親手打造的‘千機臺’,能引動時空之力,修復破碎的魂源,重塑受損的靈體。但靈匠坊有個規矩——只救‘有緣人’,且代價高昂。后來幽冥生變,歐冶子為保護靈匠坊不被邪祟侵占,以身化陣,將整個工坊封進了時空夾縫。臨走前,他收了個關門弟子,也姓歐冶,傳下話說,若后世有人持‘引渡印’與‘曦之血脈’而來,便是他選定的‘守鑰人’,可重啟靈匠坊。”
“守鑰人?”林薇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里有曦之血脈覺醒時留下的淡金色紋路,“我們……就是守鑰人?”
“引渡印在夏樹身上,曦之血脈在你身上,算半個。”孟婆的目光掃過夏樹胸口的印記,又落在林薇身上,“但歐冶子說的‘持’,不是‘擁有’,是‘能喚醒’。你們之前強行開啟遺跡投影,引渡印與靈匠坊的殘存氣息有過共鳴,算是過了第一關。接下來,要找到歐冶的傳人。”
“傳人在哪?”夏樹急切地問。楚云只剩三個月時間,每一刻都耽誤不起。
孟婆指了指庭院外那片翻滾的灰白霧靄:“觀星塔所在的‘廢域’,本是靈匠坊與外界連接的‘中轉站’。歐冶子當年在此留了后手,他的傳人若不出意外,會隱居在塔西三十里外的‘沉星谷’。那里曾是觀星臺觀測星辰的‘備用基地’,后來靈匠坊隱退,便荒廢了。”
沉星谷!夏樹立刻在腦中勾勒地圖。觀星塔位于破碎浮島群中央,西邊三十里……那里他知道,是一片布滿巨大隕坑和廢棄金屬構件的區域,常年被虛空風暴籠罩,連長老會的巡邏隊都很少涉足。
“怎么過去?”林薇問,“那地方聽起來比廢域還危險。”
“老身給你們一樣東西。”孟婆起身,走進茅草棚,片刻后拿出一個巴掌大的獸皮囊,遞給夏樹,“這里面是‘星屑粉’,撒在身上能干擾虛空風暴的感知,短時間隱匿行跡。還有這個……”她又摸出一塊刻滿齒輪紋路的青銅令牌,“這是歐冶子當年留下的‘信物’,若遇到歐冶的傳人,或許有用。”
夏樹接過獸皮囊和令牌,入手冰涼,令牌上的齒輪紋路竟與他在庭院井沿看到的刻痕一模一樣!
“多謝前輩!”他鄭重行禮,林薇也跟著彎腰。
“不必謝。”孟婆擺擺手,“你們救了阿文小螢,又愿為同伴涉險,老身信你們能找到歐冶。記住,沉星谷深處有歐冶設下的‘辨心陣’,只認‘守鑰人’,若心不正,會被陣法絞碎魂體。去吧,趁長老會的追兵還沒反應過來。”
話音剛落,庭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阿文慌慌張張沖進來,臉色煞白:“孟婆大人!不好了!塔外有長老會的‘血影衛’在集結!他們好像……好像在找我們!”
夏樹和林薇臉色一變。血影衛是長老會最精銳的執法隊,每個成員都有魂王境實力,比之前遇到的獵殺隊強得多!
“他們怎么找到這里的?”林薇握緊了拳頭,凈化之光在指尖閃爍。
“不知道……但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就是這片引魂渡遺跡!”阿文急得快哭了,“我們得趕緊走!”
孟婆站起身,提著燈籠走到院門口,昏黃的光暈籠罩著她,竟讓門外隱約傳來的魂力威壓都減弱了幾分。“來不及了。血影衛已經封鎖了廢域邊緣的所有出口。你們若現在出去,等于自投羅網。”
“那怎么辦?”夏樹心急如焚。楚云還在昏迷,經不起顛簸,更不能落入血影衛之手。
孟婆沉默片刻,指了指庭院角落那口古井:“井底有條廢棄的‘引魂暗道’,直通沉星谷外圍。當年歐冶子建的,用來緊急撤離。但暗道年久失修,里面可能有虛空裂隙和殘留的魂獸,你們小心。”
她走到井邊,枯瘦的手指在井沿某個不起眼的齒輪刻痕上按了一下。只聽“咔噠”一聲,井蓋緩緩移開,露出黑黝黝的井口,一股帶著鐵銹味的陰冷氣流撲面而來。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暗道里有歐冶子設的‘星圖指引’,能帶你們到沉星谷入口。”孟婆將燈籠遞給夏樹,“這燈能驅散暗道里的‘迷魂瘴’,但只能用一次。記住,找到歐冶后,讓他修復靈匠坊的‘核心陣盤’,才能徹底開啟工坊。核心陣盤……在觀星塔的‘星核’里。”
觀星塔的星核!夏樹心頭一震。那東西之前被他觸動過,里面封存著混沌魂源的奧秘,沒想到還藏著靈匠坊的核心陣盤!
“走!”他不再猶豫,將獸皮囊系在腰間,令牌收入懷中,背起昏迷的楚云。林薇攙扶著阿文和小螢,最后看了一眼孟婆平靜的臉,跟著夏樹跳進了黑黝黝的井底。
井底并非想象中的積水,而是一條傾斜向下的、由巨大金屬管道構成的隧道。管道內壁布滿厚厚的銹跡和凝固的能量殘渣,腳下是凹凸不平的、不知名的黑色礦石。孟婆的燈籠光芒在黑暗中撐開一小片光明,照出管道壁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刻痕——全是歐冶子當年留下的星圖標記。
“跟緊我。”夏樹低聲道,魂力凝聚在腳下,魂力塑形成簡易的踏腳點,帶著眾人小心下行。管道坡度很陡,時不時有碎石從頭頂掉落,砸在管道壁上發出空洞的回響。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突然傳來“嘩嘩”的水聲。夏樹放慢腳步,探頭一看,只見管道盡頭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溶洞中央有一條湍急的暗河,河水呈現詭異的暗紫色,散發著腐蝕魂體的陰冷氣息。暗河上架著一座殘破的石橋,橋對面是另一條向上的管道,隱約能看到星圖標記的微光。
“怎么過去?”林薇皺眉。暗河太寬,水流太急,魂力護罩恐怕擋不住腐蝕。
夏樹觀察著石橋,橋身布滿裂痕,似乎隨時會坍塌。他試著將魂力注入橋墩,果然,橋墩內部早已被暗河腐蝕得中空,根本承受不住重量。
“走水路。”他指著溶洞角落一艘半沉的鐵船,“那艘船是歐冶子留下的‘浮星舟’,用‘星隕鐵’打造,能抗暗河腐蝕。但船槳壞了,得用魂力驅動。”
他跳上鐵船,檢查了一下船身。船體銹跡斑斑,但核心的“星隕鐵”骨架依舊堅固。他讓林薇和阿文小螢上船,自己站在船頭,將寂淵劍插入船尾的卡槽,以劍為槳,魂力灌注劍身,鐵船緩緩駛向對岸。
暗河的水流沖擊力極大,鐵船在漩渦中顛簸搖晃。林薇全力維持凈化光罩,抵御暗河的陰冷侵蝕。阿文和小螢緊緊抱在一起,魂體在光罩內瑟瑟發抖。夏樹咬緊牙關,魂力如潮水般輸出,寂淵劍在水流中劃出一道道銀亮的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