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穿透空間,精準地落在了觀星塔頂層,落在了憑欄而立的夏樹身上。那目光冰冷,漠然,如同高高在上的神只,俯視著腳下一只稍微強壯些的螻蟻。
“長老會……傾巢而出了嗎?”斷石崖胸墻后,一名年輕的互助會志愿者牙齒打著顫,喃喃自語,褲腿已經濕了一片,但他手里的長矛,依然死死地攥著,指節發白。
沒有人嘲笑他。因為此刻,斷石崖上絕大多數人,都感覺呼吸困難,手腳冰涼。遮天蔽日的靈舟艦隊,如潮似海的精銳軍陣,猙獰恐怖的靈傀海洋,堪比山岳的戰爭傀儡,死亡陰影般的幽冥衛,還有那光是看一眼就讓人心智動搖的半魔化巨獸,以及巨獸背上,那個如同死神化身的無面執事……
這根本不是戰斗,這分明是要用絕對的力量,將斷石崖,連同“破議會盟”這個膽敢反抗的符號,從靈界的地圖上徹底抹去!用最殘酷、最直接的方式,碾成粉末!
絕望,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纏上了許多人的心頭。
夏樹站在觀星塔頂層的破窗前,狂風吹動他額前的黑發,露出下面一雙平靜得可怕的眼睛。他靜靜地看著遠方那令人窒息的龐大軍容,看著那三尊緩緩逼近、每一步都讓大地震顫的山傀,看著那懸浮于死亡陰云之上的無面執事。
沒有恐懼,沒有憤怒,甚至沒有驚訝。仿佛眼前這足以讓尋常魂王境強者都心膽俱裂的景象,早就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只是緩緩地,握緊了腰間的寂淵劍柄。劍鞘冰涼,掌心溫熱。
魂海之中,引渡印的光芒穩定如昔,而那點漆黑的寂滅劍種,在秩序框架的約束下,開始散發出一絲若有若無的、極度內斂的寒意。如同冰封的火山,等待著爆發的指令。
“終于……來了。”夏樹低聲說,聲音平靜地傳入身后每一個嚴陣以待的核心成員耳中。
林薇站在他身側稍后的位置,臉色有些發白,但握著法杖的手穩如磐石,守護結界領域的雛形在她周身隱隱流轉,驅散著那彌漫而來的、令人不適的威壓。楚云也上來了,站在歐冶身邊,他緊緊咬著下唇,臉色比林薇更白,但眼神卻死死盯著那頭半魔化巨獸,沒有絲毫退縮。歐冶抱著胳膊,渾濁的眼睛掃過那些靈傀和山傀,嘴里低聲罵了一句誰也聽不清的臟話。
“夏樹大哥,他們……”阿文小螢的聲音有些發飄。
“怕了?”夏樹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問。
短暫的沉默。然后,是楚云有些發顫,卻異常清晰的聲音:“怕。但更恨。”
“那就好。”夏樹終于轉過身,目光掃過塔內每一張或蒼白、或凝重、或強作鎮定的臉,“記住你們現在看到的。記住這份恐懼,記住這份壓迫,記住他們想用這種方式告訴我們——反抗,只有死路一條。”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劍,斬開了壓抑的空氣:“那就讓他們看看,一群被逼到絕路、心中還有火種的人,骨頭到底有多硬!想碾碎我們?也得崩掉他們滿嘴牙!”
“各就各位!”
隨著夏樹一聲令下,觀星塔頂層眾人迅速散開,奔向各自的指揮位置。斷石崖的防御體系,如同精密的機械,開始最后的上弦。胸墻后的弓弩手拉開了弓弦,壕溝后的長矛手攥緊了武器,預設的符陣節點被依次激活,淡淡的能量波動開始在陣地各處升騰,與頭頂的古陣光幕隱隱呼應。
夏樹重新轉向窗外。遠方的軍陣,在距離斷石崖大約五里的地方,緩緩停了下來。這個距離,恰好是大部分遠程魂技和靈舟炮火的極限射程邊緣,進可攻,退可守,顯示出對方指揮官的老辣。
靈舟艦隊的炮口光芒愈發熾亮,軍陣中旌旗搖動,靈傀群發出焦躁的嘶鳴,三尊山傀停下“腳步”,暗紅的魂火鎖定著斷石崖。那頭半魔化巨獸背上的無面執事,依然沒有任何動作,只是那純白的面具,在漸亮的天光下,反射著冰冷而死寂的光。
風暴,在短暫的停頓后,即將以最狂暴的姿態,席卷這片最后的陣地。
而在那遮天蔽日的敵軍深處,一艘格外巨大、裝飾著骸骨與鎖鏈紋路的靈舟艦橋上,一個穿著血煉堂長老服飾、獨眼中閃爍著殘忍與快意光芒的身影——屠千絕,正對著身邊一名傳令官,獰笑著下達了第一個命令:
“去,告訴斷石崖里那些不知死活的叛逆,還有謝必安那個吃里扒外的狗zazhong……”
“本長老,親自來送他們上路了!讓他們洗干凈脖子,等著被煉成血魂丹吧!”
狂傲、殘忍、帶著勝券在握的囂狂,通過魂力擴音,如同滾滾悶雷,轟然傳向斷石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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