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樹身上那層溫暖的凈世琉璃光,如同水波般緩緩擴散,起初只是籠罩他周身數丈,但隨著他心念與混沌印記的契合,對這股新生力量的掌控愈發自如,光芒擴散的范圍越來越廣,亮度也越來越穩定,不再如之前那般爆發性的璀璨,卻更顯出一種浩瀚、深沉、潤物細無聲的磅礴偉力。
光芒所及之處,便是凈化的領域,是新生的疆土。
最直觀感受到這光芒威力的,是那些距離裂口最近、尚未完全撤出光芒籠罩范圍的低階靈傀和血影衛。
一頭正要轉身撤離的穿刺型靈傀,動作剛進行到一半,后半個身子便被蔓延而至的琉璃光芒掃中。它體表那層幽綠的魂火,如同被潑了冷水的油燈,“噗”地一聲,連掙扎都無,瞬間熄滅。緊接著,它那金屬與骨骼拼湊的軀干,在琉璃光的照耀下,迅速失去了所有光澤,變得灰敗、酥脆,然后如同被風化的沙雕,無聲無息地崩塌、散落,化為一堆毫無能量反應的、真正的“廢鐵”和“枯骨”。
旁邊幾頭動作稍慢的巨盾靈傀,那面曾抵擋過無數次攻擊的厚重塔盾,在琉璃光下,表面的防御符文如同烈日下的霜花般消融,盾體本身也迅速銹蝕、崩解。盾后的靈傀本體更是慘不忍睹,如同暴露在強酸之中,迅速“融化”、消失。
數十名落在后面、負責斷后的低階血影衛,被琉璃光芒追上。他們身上騰起的血煞之氣,在這純凈溫暖的光芒面前,如同遇到了克星,發出“嗤嗤”的聲響,迅速被蒸發、凈化。血影衛們發出驚恐的慘叫,感覺自身的魂力和氣血都在飛速流逝,被那光芒強行“凈化”、“剝離”,他們引以為傲的血煞秘法,此刻成了催命符,反而加速了他們的消亡。幾個呼吸間,這數十名血影衛便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生機,慘叫著倒地,身軀迅速干癟、風化,最后只剩下一具具覆蓋著殘破盔甲的枯骨,隨即連枯骨也在光芒中化為齏粉。
這恐怖而“安靜”的凈化過程,比任何血腥的廝殺都更令人心悸。沒有baozha,沒有慘叫(除了最初幾聲),只有無聲的湮滅與歸墟。幸存的靈傀和血影衛驚恐萬狀,再也顧不得什么陣型、命令,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拼命朝著光芒未及的黑暗處逃竄。
然而,琉璃光芒的擴張并未停止。它如同擁有自身的意志,緩緩地、堅定地,朝著戰場上那幾處“污穢”與“邪惡”氣息最濃郁的區域蔓延而去。
其中一處,便是那頭之前被夏樹一指重創、又挨了蝕天巨矛與混沌漣漪雙重沖擊、此刻倒在裂口邊緣、奄奄一息,只剩下小半個殘破頭顱和部分焦黑軀干的半魔巨獸。
這頭集合了長老會禁忌技術、強悍無匹的戰爭怪物,此刻已不復之前的兇威。它那裂開的頭顱血肉模糊,僅存的獨眼黯淡無光,龐大的身軀布滿了焦痕和空洞,無數觸手肢體斷裂,流淌著粘稠的、散發惡臭的暗紅膿血。但它體內那畸變的、頑強的生命力,依舊支撐著它沒有立刻死去,殘存的混亂意識中,充滿了痛苦、暴戾,以及一絲對毀滅的本能恐懼。
當那溫暖而致命的琉璃光芒,如同潮水般蔓延到它殘軀之上時,這頭巨獸殘存的軀干猛地抽搐了一下,僅存的獨眼驟然瞪大,瞳孔中倒映出那純凈而恐怖的光芒。
“嗚……嗷……”
一聲微弱、干澀、充滿了極致痛苦與……難以喻的解脫意味的悲鳴,從它破損的喉嚨中擠出。這悲鳴不再狂暴,反而像是一頭走到了生命盡頭、受盡折磨的野獸,發出的最后哀嘆。
琉璃光芒溫柔地包裹住它殘破的軀體。那足以抵擋元嬰攻擊的熔巖甲殼,在光芒中迅速失去所有特性,化為普通的、灰白的石粉剝落。下方那不斷蠕動、試圖再生的畸變血肉,如同遇到了天敵,迅速停止蠕動,變得干癟、灰敗,然后化為飛灰。它體內殘存的魔氣、暴戾的妖獸精魂、以及那些混亂的實驗能量,在純凈的琉璃光下,如同陽光下的陰影,迅速消融、凈化。
這凈化過程,對半魔巨獸而,既是徹底的毀滅,也是一種……另類的“解脫”。它那被強行拼湊、折磨了不知多少年的扭曲靈魂,在琉璃光的照耀下,其中屬于原本妖獸的痛苦、瘋狂、被奴役的怨念,被一一撫平、凈化。那殘破的獨眼中,最后一絲光芒徹底黯淡下去,但其中蘊含的痛苦,似乎也隨之消散了。
最終,這頭曾給斷石崖防線帶來巨大威脅的恐怖巨獸,在凈世琉璃光的照耀下,徹底化為了一堆巨大的、灰白色的、毫無生命與能量波動的塵埃,微風拂過,便隨風飄散,仿佛從未在這世間存在過。
另一處被琉璃光芒重點“關照”的,是那嵌入裂口邊緣巖壁、生死不知的血屠尊者。
血屠之前被混沌漣漪與蝕天巨矛對撞的沖擊波重創,半邊身子血肉模糊,筋骨斷裂,元嬰也遭受震蕩,陷入深度昏迷。他周身那層護體的血煞之氣早已潰散,此刻的他,與一個重傷垂死的凡人武者并無太大區別,只是生命力更加頑強一些。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當琉璃光芒蔓延到他身上時,昏迷中的血屠尊者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臉上那猙獰的疤痕都扭曲到了一起,仿佛在承受著無法想象的痛苦。他體內那修煉了數百年、早已與神魂血肉交融的磅礴血煞之力,在這至純至凈的琉璃光芒下,如同滾油遇到了冷水,發生了最激烈的沖突與湮滅。
絲絲縷縷暗紅色的、充滿腥臭氣息的血霧,不斷從他七竅和傷口中被迫逼出,然后在琉璃光中迅速凈化、消失。他本就重傷的肉身,在這內外交攻之下,迅速變得干癟、枯萎,皮膚呈現出一種死寂的灰白色,氣息也微弱到了極點,仿佛隨時會徹底斷絕。
然而,就在琉璃光芒即將徹底凈化他體內最后一點血煞本源、送這位兇名赫赫的屠夫上路之時——
遠處,即將撤離到安全距離的骨甲蜥獸背上,那純白的面具微微一動。
“廢物,還有點用?!?
無面執事冰冷的聲音響起,同時,他抬起一根包裹在黑手套中的手指,對著血屠尊者所在的方向,遙遙一點。
嗤!
一道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灰黑色細線,如同擁有生命,瞬間穿透空間,無視了琉璃光芒的阻隔(或者說,巧妙地避開了光芒最強烈的凈化波段),精準地沒入了血屠尊者眉心。
下一刻,血屠尊者那即將熄滅的生命之火,如同被強行注入了一針猛烈的強心劑,猛地跳動了一下。他體內殘存的一絲本命精血被徹底點燃、榨取,化作一股狂暴的力量,硬生生將他從死亡邊緣拉了回來,但也讓他付出了更慘重的代價——修為境界暴跌,根基受損嚴重,即便活下來,也幾乎成了廢人。
與此同時,那道灰黑色細線裹挾著血屠尊者殘破的軀體,如同拖死狗一般,將他從那片即將被琉璃光徹底淹沒的區域猛地拽出,以驚人的速度倒飛而回,落向骨甲蜥獸的方向。
無面執事竟然在最后關頭,出手救下了血屠。并非仁慈,而是血屠作為血煉堂的重要戰力,知道不少秘密,且其修煉的血煞之道對無面執事后續的某些“研究”或許還有用處。更重要的是,無面執事需要向墨淵長老證明,他并非一無所獲,至少保下了血屠這個“樣本”。
救下血屠的同時,無面執事那純白的面具,再次“看”向了琉璃光芒中心,那道籠罩在溫暖光輝中的身影——夏樹。面具之后,冰冷的意念如同毒蛇,死死鎖定。
“夏樹……凈世琉璃心……混沌印記……”無面執事在心中默念,每一個字都充滿了冰冷的殺意與深深的忌憚,“今日之局,是我低估了你,也低估了歐冶子那老鬼的后手。不過,來日方長。墨淵長老想要的東西,從來沒有得不到的?!€匙’和‘容器’都在你身邊,我們……很快就會再見?!?
他似乎徹底放棄了在此地繼續糾纏的打算。骨甲蜥獸發出一聲低吼,載著他,轉身融入后方那彌漫的灰霧與尚未完全散去的“萬魂蝕界”殘余波動之中,迅速遠去,消失不見。隨他一同離去的,還有那道被琉璃光重創、斷了一臂、氣息萎靡到極點、幾乎被陰影拋棄的暗星尊者,以及被灰黑細線拖回、如同破布袋般的血屠尊者。
長老會的元嬰級戰力,至此全部撤離。
失去了高階戰力的指揮和壓制,剩余的低階靈傀、血影衛更是潰不成軍,在琉璃光芒的威懾和斷石崖守軍(雖然也傷亡慘重)本能的反擊下,倉皇逃竄,很快便消失在了幽冥古道的灰霧深處。
戰場上,除了滿地的狼藉、殘骸,以及那依舊緩緩蕩漾、溫暖著這片土地的凈世琉璃光芒,便只剩下了劫后余生的斷石崖眾人。
直到敵人的最后一抹身影消失在視野盡頭,直到那令人心悸的肅殺與蝕魂氣息徹底遠離,緊繃到極致的神經才稍稍松弛。隨之而來的,是潮水般涌上的疲憊、傷痛,以及……難以置信的恍惚。
“結……結束了?”一名斷了一條胳膊、靠坐在殘垣下的陰差舊部,看著眼前那溫暖的光芒和空蕩蕩的戰場,喃喃自語,聲音沙啞。
“我們……守住了?”一個滿臉血污、幾乎看不清面容的藤靈族少年,拄著一根斷裂的長矛,茫然地環顧四周。
短暫的沉默后,不知是誰先發出了一聲壓抑的、混合了痛苦與狂喜的哽咽,隨即,這哽咽如同瘟疫般蔓延開來。有人放聲大哭,為死去的同伴,為劫后余生的自己;有人癱倒在地,大口喘息,仿佛要將肺里的血腥和絕望都吐出去;有人不顧傷勢,掙扎著爬向不遠處倒下的同伴,顫抖著手去試探鼻息,隨即發出更悲慟或慶幸的呼喊。
謝必安和范無咎背靠著那截石柱,緩緩滑坐在地。謝必安胸前的傷口因為剛才的激戰又崩裂了,鮮血浸透了繃帶,但他似乎感覺不到疼痛,只是死死盯著夏樹的方向,盯著那溫暖的光芒,虎目之中,有水光閃動。范無咎默默地從懷中掏出最后一個青瓷小瓶,將里面所剩無幾的、散發著清涼氣息的綠色藥粉,倒在自己和謝必安的傷口上,動作緩慢而穩定,只是那握住瓶子的手,在微微顫抖。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凌清塵收劍入鞘,緩緩走到夏樹身邊。他身上的月白長衫沾滿了塵土和血跡,臉色也因連番激戰和消耗而顯得有些蒼白,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充滿了欣慰、驕傲,以及一絲難以喻的復雜。他仔細打量著夏樹,感受著弟子身上那沉穩浩瀚、卻又帶著新生般純凈氣息的元嬰波動,以及那與凈世琉璃光完美交融的混沌印記氣息,良久,才輕輕吐出一口氣,拍了拍夏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