熒光幽幽,在狹小的石室中投下斑駁朦朧的光影。空氣里彌漫著苔蘚的清新、草藥的苦澀、以及濃得化不開的血腥與疲憊氣息。重逢的巨大喜悅,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點燃了希望,卻也迅速被眼前殘酷的現實冷卻、凝固。
凌清塵躺在簡陋的地鋪上,氣息微弱如同風中的蛛絲,胸口那點曦光薄膜,是林薇用自身本源勉強維持的生命屏障,脆弱得仿佛輕輕一觸就會破碎。他臉色蒼白得不似活人,眉心緊蹙,即使昏迷,也似乎在承受著無法說的痛苦,身體偶爾會不受控制地輕微抽搐,那是傷口深處殘留的、不斷侵蝕生機的陰冷詭異力量在與曦光對抗的征兆。
阿木靠坐在墻邊,獨臂緊握骨刃,眼中雖有見到夏樹和楚云歸來的激動,但更多的,是深沉的疲憊和濃得化不開的憂慮。他斷臂的傷口顯然只是草草處理,紗布下依舊在緩慢滲血,臉色因失血過多而蠟黃。
林薇跪坐在凌清塵身邊,雙手虛按,維持著曦光的輸出。她的臉色比夏樹離開時更加憔悴,眼窩深陷,嘴唇干裂,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眸,此刻布滿了血絲,眼神卻依舊專注、堅定,如同在守護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看到夏樹和楚云沖進來的那一刻,她的淚水決堤,那是連日來緊繃的神經、沉重的壓力、以及對夏樹安危無盡擔憂的宣泄。但此刻,她強行將所有的情緒壓下,只剩下醫者救治傷者的專注,和一絲看到希望降臨的、微弱卻真實的光芒。
“混沌蓮子……真的帶回來了?”林薇的聲音因為激動和虛弱而微微發顫,目光緊緊盯著夏樹。
夏樹重重點頭,松開握著林薇的手,小心翼翼地從懷中取出那個用內襯曦光軟布包裹的小包。他一層層打開,柔和而溫潤的、混沌初開般的灰白色光澤,瞬間驅散了石室中陰郁的熒光,一股難以形容的、蘊含著無上生機與陰陽調和道韻的奇異氣息,彌漫開來,讓所有人精神都為之一振。那枚拇指大小、晶瑩剔透、內部仿佛有星云流轉的“混沌蓮子”,靜靜地躺在軟布中央,如同濃縮了一個世界的希望。
“蓮子!”林薇的呼吸瞬間急促,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仿佛在無盡黑暗中看到了真正的黎明。阿木也掙扎著想要湊近,但眼中充滿了震撼和希冀。就連昏迷的凌清塵,似乎也在蓮子氣息的刺激下,眉心的蹙動都輕微了一絲。
楚云也看著那枚蓮子,眼神復雜。這蓮子救過夏樹大哥,也可能救師父,更是他化解體內血咒和“混沌血蓮”隱患的最大希望。但此刻,看著師父那垂危的樣子,他心中沒有半分嫉妒或獨占的念頭,只有急切:“夏樹大哥,林薇姐,快!快救師父!”
然而,夏樹和林薇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凝重和……遲疑。
希望就在手中,如何使用,卻成了比奪取希望本身更艱難、更需要智慧的抉擇。
“師父的傷,不僅是肉身,更在于魂海和生命本源被那種陰冷詭異力量侵蝕,以及強行施展秘法、透支生命帶來的道傷。”林薇率先開口,聲音帶著醫者的冷靜分析,卻也難掩疲憊,“我的曦光只能勉強凈化傷口表層的侵蝕之力,護住心脈,延緩生機流逝,但對魂海和本源的道傷,幾乎無能為力。蓮子的確蘊含無上生機和調和之力,理論上足以修復任何創傷,但……”
她看向夏樹,眼中充滿憂慮:“但師父現在太虛弱了,魂海近乎枯竭封閉,本源搖搖欲墜。直接服用蓮子,藥力太過龐大精純,以師父現在的狀態,恐怕非但無法吸收,反而可能被磅礴的藥力沖垮最后一絲生機,或者……引動體內殘留的那些詭異力量產生更劇烈的反噬。就像虛不受補的病人,用錯了虎狼之藥。”
夏樹點頭,他早就想到了這一點。之前在救治他自己時,是因為有楚云這個特殊的“橋梁”和“過濾器”,加上那詭異的“三角平衡”淬煉,才險之又險地穩住了“道傷”。可那種方法,兇險萬分,對楚云的負擔和傷害極大,且具有極大的不可復制性。師父的傷勢性質不同,楚云現在的狀態,也承受不住再來一次了。
“而且,蓮子只有一枚。”阿木嘶啞的聲音在一旁響起,帶著沉重,“是全力救凌前輩,還是……考慮楚云兄弟的血咒?或者……有沒有可能,分開使用?”
分開使用?夏樹和林薇都皺起了眉頭。這等天地奇珍,渾然一體,強行分割,藥效必然大減,甚至可能破壞其內部的完美平衡,導致藥力變得狂暴不可控,風險更大。
“先救師父!”楚云毫不猶豫,斬釘截鐵地說道,眼中沒有絲毫遲疑,“我的問題……可以等!師父是為了救我們才傷成這樣,他不能有事!夏樹大哥,林薇姐,你們不用考慮我,先想辦法救師父!”
夏樹看著楚云那雙清澈而決絕的眼睛,心中既感動又沉重。楚云的血咒和體內隱患,同樣是懸在頭頂的利劍,而且與“混沌血蓮”融合后,變得更加復雜危險。蓮子或許是目前已知,最有可能徹底化解其隱患的寶物。錯過了這次,下次再想找到這等機緣,不知要到何年何月,而楚云體內的“定時炸彈”,可能隨時爆發。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但楚云說得對,師父的命,危在旦夕,必須先救。
“不能直接服用,也不能分割。”夏樹沉吟道,目光在蓮子和凌清塵之間來回移動,大腦飛速運轉,“需要一種方法,既能將蓮子的溫和藥力,緩慢、安全地導入師父體內,滋養、修復他的魂海和本源,同時凈化、驅散那些侵蝕的詭異力量,又不能引動劇烈的反噬……”
他忽然想起了之前在幽藍遺跡中,那殘破祭壇散發的、具有“凈化”與“撫慰”特質的淡藍微光。那種能量,似乎對魂海創傷和負面侵蝕有奇效。還有林薇的曦光,本身就是最純凈的凈化與治療之力。如果……
“林薇,”夏樹看向林薇,眼中閃過一絲亮光,“你的曦光,能否嘗試著,與蓮子的生機之力產生共鳴,甚至……引導、融合?”
林薇一怔,隨即明白了夏樹的意思:“你是說……用我的曦光作為‘媒介’和‘緩沖’,先將蓮子的一部分精純藥力引出、融合,轉化為更加溫和、更容易被師父虛弱狀態吸收的‘復合治療能量’,再渡入師父體內?”
“對!”夏樹點頭,“同時,我們需要一個相對穩定、能隔絕外界干擾、并且能稍微壓制師父體內那詭異力量反撲的環境。這里雖然隱蔽,但還不夠。”
他的目光,落在了石室地面那些散發著淡綠色熒光的苔蘚上。這些“熒光苔”能在此絕地生長,本身就蘊含著一定的凈化與穩定環境的特性,而且它們散發出的光芒,似乎能寧神靜氣。
“阿木前輩,楚云,”夏樹快速吩咐,“麻煩你們,在石室中央,用這些干燥的熒光苔和干凈的石頭,布一個簡單的、能匯聚靈氣、寧心靜氣的‘聚靈寧神陣’,不用太復雜,基礎功效即可,主要是為了穩定能量場,輔助治療。楚云,用你的感知,注意警戒周圍,絕不能有任何東西打擾!”
“是!”阿木和楚云立刻應道,強撐著開始行動。阿木雖然獨臂,但經驗豐富,指揮著楚云收集干燥的熒光苔和合適的石塊,開始按照一種簡易的陣法紋路進行布置。楚云則一邊幫忙,一邊將感知提升到極致,警惕著甬道外和石室周圍的任何風吹草動。
夏樹則盤膝坐在了凌清塵的另一側,與林薇相對。他將混沌蓮子輕輕托在掌心,置于自己和凌清塵之間。蓮子溫潤的光芒,映照著他和林薇凝重的臉龐。
“林薇,開始吧。不要急,一點點來,你的狀態最重要,一旦感覺不支,立刻停止。”夏樹沉聲道,同時,他也將心神沉入混沌印記,緩緩調動著剛剛恢復一絲的混沌靈力,不是為了輸入,而是為了感知、穩定蓮子周圍的能量場,并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意外。
林薇重重點頭,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她將雙手緩緩抬起,一只手依舊虛按在凌清塵胸口上方,維持著那層保命的曦光薄膜,另一只手,則輕輕探出,指尖流轉著純凈而堅韌的白金色曦光,緩緩地、小心翼翼地,朝著夏樹掌心中的混沌蓮子靠近。
當她的曦光指尖,輕輕觸碰到蓮子表面的剎那——
嗡!
混沌蓮子微微一顫,內部流轉的星云仿佛被注入了活力,光芒驟然明亮了一瞬!一股精純、溫和、卻浩瀚無比的生機之力,如同被喚醒的春潮,自然而然地,順著林薇的曦光指尖,緩緩流淌而來!
林薇身體微微一震,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生機的磅礴與尊貴,那是遠超她目前理解層次的生命本源之力。她不敢有絲毫大意,立刻集中全部心神,將自身“治愈之心”的意志催發到極致,嘗試著去“接納”、“引導”、“融合”這股外來的、同源(都屬于正面、生機、凈化)卻又更高級的力量。